张承东道:“不该你问的,便不要问,惹恼了他,谁也保不住你。”
隋良野垂头道:“既如此,我定然好好服侍张大人的这位朋友。”
张承东叹道:“你倒是先自委屈上了,你要是知道我给你找了多好的一个主子,只怕你要对我千恩万谢。小麻雀不知道自己要变凤凰。”他说着手便在隋良野身上抚摸,一路向上游走,穿过里衣手下劲道越发大,隋良野不由得有些吃痛,张承东凑近他,“真是可惜,咱们俩是没有这场鱼水欢了,不然真叫你这小表子吃吃苦头。”说罢手猛地一撤,站起身来,拍了拍隋良野的脸,端起杯子喝完剩下的茶,杯子一放,转身便离开了。
他甫一出门,薛柳立刻冲进来,“我看他脸色不好,可是出事了?”
隋良野若有所思地看着门口,摇摇头。
薛柳便上前来收拾桌子,看着桌上的茶杯,哼了一声,“头一次见来了不带礼的,亏他也是个有头脸的人,办事倒是很抠唆。”
隋良野道:“未必,他可能真要带来个大礼。”
十八这日,隋良野收了帖子,说是延黛会请他去梅厅赴宴,隋良野想了想,决定和薛柳一起去,特地穿了些朴素的衣服,吩咐薛柳准备些见面礼,薛柳问:“水粉胭脂怎么样?”
隋良野摇头道:“最好还是吃的。”
店头在旁边嗑瓜子边听,抬起脚让人扫他脚下的地,移了移身体,看向在另一张桌子边说话的隋良野和薛柳,问道:“延黛会是干什么的?你们别是又勾搭上什么乱七八糟组织了吧,芦义门还不够麻烦吗?”
薛柳扭脸斜他一眼,“傻的,你当这么久店头都不知道延黛会,那可是阳都青楼联盟会,有头脸的店头都要加入的。也难怪,你管的时候这里不赚钱。”
店头听着便笑,“多新鲜,表子们还有组织呢。”
隋良野和薛柳都看向他,用眼神提醒他钱都是哪里赚来的,店头便老老实实地闭上嘴。
二十六这天,梅厅人不多,看得出来平日是个素雅的地方,只招待相熟的客人。隋良野进门便有一位女子前来引路,并不多问,一路引他来到竹溪屋。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位女子,正在有说有笑地讲话,彼此间距离有些远,桌边窗边台边分散着,或站或坐,正中的那位约五十上下,淡粉素唇,盘着高高的发髻,看得出年轻时是个极美丽的女子,穿着褐蓝色的香云纱裙,肩头挂着宝蓝色绣金红细丝线的绸。隋良野进来,她停下正在说的话,转头看向隋良野,浅浅一笑,众女子都回过头来,貌美神清各不同,一时万千粉黛竞姿彩。
她们请隋良野坐下来,招待他闲聊了几句,便一起到圆桌旁会餐,隋良野和那位嬷嬷坐了主位,她们很客气地同他讲话,倒也没聊什么紧要的事。无非是春风馆做得大了些,延黛会便想请隋良野入会,说是入会,但延黛会是个相当松散的组织,大家除了互通消息,其实并无实际勾连,存在只是为了守望相助,毕竟做这行的有这行的无奈,大家也要互相照应,而隋良野也是第一个加入延黛会的男性,她们对男子做这行颇有些好奇,便多问了许多事,隋良野都一一解答,嬷嬷有心帮他解围,便道不要逼迫这青年,隋良野道无妨,也没什么不能讲的。一来二去,倒也和大家相处得不错。
另一边,张承东的贵客终于在初六这天光临。
这天夜里客人不算多,因为前些天正有个客人因着隋良野的疏远记恨上了春风馆,这些日子明里暗里给这里找了不少麻烦,这几日客流量也减了大半。但隋良野并不太介意,这事早来晚来都是一样。
于是那位贵客来了,在大堂逗留了片刻,听听曲子,看看舞,楼上来人回报,请人上楼,张承东起身引着他上去,隋良野等在门口,请两位一起进去坐下,吩咐人看茶。
饮罢三盏茶,张承东看着气氛,便说下楼听曲,试探着问贵客要不要一起,贵客正看着隋良野,回过头道,不了,张大人自便。张承东心知贵客已经看上了,自己便出去,留这两位独处。
贵客看隋良野给他倒茶,先问道:“公子怎么称呼?”
“姓秋。贵人不会姓贵吧?”
贵客笑起来,“我权且姓古吧。”
“古大人?”
贵客摸摸下巴,“听起来不大顺耳,叫我古师父吧。”
隋良野笑起来,“头次见喜欢被叫做师父的,古师父年纪太年轻了。”
古师父笑道:“那你看我有几岁?”
隋良野打量这个年轻男子,不过二十五的年纪,面貌英俊,气度非凡,很有些华贵气质,举手投足十分气派,外表打扮倒是低调,只是这衣服奇怪,隋良野自诩见过阳都样式新旧三千种,从未见过这种料子和纹路,尤其是袖子部分,隋良野很是欣赏,这样的纹路清雅俊秀,要是做出来一定会十分流行。
隋良野道:“也许三十三?”
古师父笑道:“差不多吧。”
隋良野起身,换了个近些的位置,“这茶不好喝,刚才张大人在,我不敢造次,现在他不在,我请你喝酒好不好?”
古师父看着他,笑意不减,“好啊,张大人在我也拘束,来酒吧,你的酒好吗?”
隋良野转身去柜子里拿酒,返身回来,“看古师父想要什么酒,要是晚上大吉大利,这酒就好,要想开卷下笔有神,那这酒不好,这酒三碗不过冈。”
古师父抚掌大笑,“好好,晚上大吉大利是什么说法,我第一次听说。”
隋良野给他倒酒,“先喝一杯再讲。还有,你还欠我个问题,你还没说为什么要叫师父。”
古师父接过酒,“我什么时候欠你问题了。”他用手指指隋良野,“还没醉就想糊弄我。”说罢仰头喝干这杯酒。“叫师父,只是因为我小时候拜过师父学武功,只可惜没学出个名堂,但我素来好武,武艺不精,但也在江湖上有些名望。”
隋良野眯眯眼看向他,一同饮了杯酒,“竟有这样的事,那古师父一定厉害,以一当十。”
古师父笑道:“勉强吧,你知道江湖上的武林大会吗?”
“有所耳闻。”
“我也就拿了个第二名吧。只可惜这不是我主业,究竟比不上人家练了几十年的本家徒弟。”
隋良野一听便知道对面人是个好武之徒,水平一般,但是似乎很以此为荣,不惜吹嘘其莫须有的功绩,武林大会里有头脸的隋良野都认识,像宽班那样水平高深且深藏不露的,一来并不多,二来功力深厚的练家子隋良野很快就看得出来,但这个人看不出有功底,举止虽然有风度,但并不够得上力板气正。
但隋良野没必要拂贵人的面子,于是便又添了两杯酒,凑得更近些,手搭在古师父手上,掀起眼皮看,他知道这么看人对面招架不住,他想得也确实没错,又补上一句,“师父好本事,都讲给我听听吧,我还没见过武林高手呢。”
贵人面色一动,喉咙上下滚,也凑上来,“当然,当然。”
古师父倒十分讲究,并不急色,于是往来数回,并无越矩之事。
但这位古师父不论来头如何,但自从他来了,隋良野的春风馆再也没有了麻烦,他即便全数推掉恩客,也并未遭到任何报复,甚至连声不满都没有听说过,隋良野就真像张承东的说的那样,这一位竟然就真的足够了。
这正好给了隋良野时间去继续关注宽班,而这关注没白费,宽班将于月底回阳都。但即便这消息,都是晁流天通过李道林再通过店里打杂的仆人传进来的话。另复一条,便是李道林的话,问他是不是真的就此冷淡晁流天,隋良野觉得这话里有些别的意思,便传话让李道林来见一面。
若是从前,李道林断然不会迈进春风馆的门,但如今他们私下勾连深久,关系不算简单,李道林如今过于习惯与隋良野来往,内心对于进春风馆也早不当回事。
但为避人耳目,他还是在夜里翻后墙到院中来,比同隋良野约定的时辰少早些,正好有些时间看看这院子,扭头四下看看,只觉得真是豪华,不愧是阳都第一大男子青楼院,极其气派,从前经过这里,记得只是个大院子,能看见小楼,现在这高楼,简直一眼望不到头,隐匿在云层中,好似云霄宝塔一般,而窗中泻烛火洒金光,宝塔通体流光溢彩,隐隐乐声衬着欢笑,靡靡丝竹柔柔筝,人影在窗边扇动,娇好身段惊鸿一瞥,藏去多少淫俗夜,浑如天上人间。
李道林转头看回这后院,独辟一角,好似世外桃源,明明听得见楼内声音,于此地却只有兰花翠竹,清雅幽静,半分浓艳之景都无。
隋良野这时从院中的房间走出,瞧见他略有些惊讶,“来得好早,等久了么?”
李道林摇头,“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