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你……无法控制的生活里唯一能控制的东西?”
隋良野一愣。
隋希仁只是有时候想,隋良野做这些事未必全是为了自己,只是不想说出来。
隋良野干咽一下,没有答话,隋希仁面无表情地走了。
此后他开始阳奉阴违,继续混日子,只是因为地下帮派被隋良野控制而不得施展,进而因“壮志难酬”常常顶撞隋良野,单方面与隋良野关系进一步恶化,直到谢迈凛送了他一份大礼。
此皆后话。
再说隋良野回了房间,叹着气,李道林刚吃完饺子,推到一边,薛柳百无聊赖地踢着没后帮的鞋玩,隋良野招手让薛柳过去,站在门边他对薛柳道,今后店里的事要拜托你了。
其实薛柳看他改衣便大概心中有数,在薛柳心里隋良野其实不是干这个的料,那天杀戈耳腊卜罕的时候反而更顺手,于是当下也不怎么惊讶,见他还跟李道林有事要谈,便主动收了碗碟先离开了。
隋良野坐下来,问:“你因当日为我出头离开芦义门,那之后过得还好么?”
李道林摇头道:“不算特别好,因为是破门,道上名声不太好。”
隋良野道:“刚才我弟弟说那些话里,倒有一句很对,现在阳都需要一个地下帮派。”
李道林道:“其实还有一件事他也说得对,确实有个孔掌柜……”见隋良野看他,李道林解释道,“不好意思,不是故意听的,但你们俩声音挺大的。”
“……接着说。”
“孔掌柜平日里只是帮忙牵线,谁有麻烦就去找他,他帮忙寻一个能解决问题或解决人的方法,多半也是些亡命徒,这生意从他爷爷就开始做,以前忠义会和芦义门还在的时候,他这生意做不起来,有事大家直接去拜两帮派的码头了。但现在不一样,两棵树一倒,麻烦事却不少,这会儿如果从这里入手,只要本事高,就能压过其他人,站稳脚跟。”
隋良野道:“如此,当去拜会一下。”
李道林点头,“我帮忙约一下,之前跑腿的时候有过交情。”
隋良野道:“此外,如果有招一批新的人,我倒是可以教他们武功,这附近山上有个去处,僻静清新,适合在那里安住一批人,功夫我可以教。”
李道林道:“好,我可以帮忙去招。”
隋良野看他,“既如此,今后你便应当在我手下做事了。”
李道林起身行了个礼,隋良野伸手压了压他的肩膀。
十六那天,青玉观来了,隋良野亲自骑马到城门迎接,见他便伸长了手臂招,青玉观翻身下来,跑来抱一把他,“好久不见了,贤弟!”
隋良野道:“恭喜兄长中了秀才,快随我进城,为兄长准备了一桌简餐接风。”
青玉观大笑,也不推辞,跟着便进了城,隋良野为了尽快让他吃上饭,特地定了一家最近的店,青玉观向来是不挑剔的,跟着上了楼,一起坐下。
“贤弟近日可好?”
“托兄长的福,一切都好,您寄来的书我都读完了,什么时候再寄些来?”
青玉观惊喜道:“好好,愚兄回去便准备,看来贤弟天赋异禀,读书有水平啊。”
隋良野摇头道:“单读书,不知道有什么用。”
青玉观道:“‘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贤弟莫要悲秋伤怀,只要日头晒,便总是好时机,人不负自己,便也天也可怜见。我观贤弟寄来的论卷,条理清晰,思路周全,十分有水平,愚兄不才点评了些,也给一位颇有名望的老师看过,给你寄去的,便是两家之言,贤弟可择善而从。”
隋良野道:“多谢兄长,百忙之中还抽空为我操心。”
青玉观道:“难得我与贤弟志趣相投,引为知己,愚兄开蒙后,读书并不聪明,只是凭一颗愚顽之心坚持,但贤弟不同,老师也道贤弟文章不仅有文采,最重要是相当实用,可以落地,有得大用,愚兄不及。倘若有一天兄长真有机会服官,到时候便请贤弟出山相助。”
隋良野虽并不觉能实现,但有此心已足矣,“多谢兄长抬爱。”
青玉观显然十分当真,“贤弟是有才之人,定有成就之时。”
隋良野道:“本想我弟可以考取功名,一步到位,只可惜目下看来已是十分困难,若真有一日可以施展抱负,又能为家弟寻个前程,真是上天恩典,若不能我也无怨,只希望家弟有个前程,好修祠立姓,莫叫故人寒心,也是了我夙愿。”
隋良野晚上回去时,楼里空空如也,原来都去逛庙会了,隋良野独自走过雪亮的院子,沿着灰白青亮的石板路走进小楼,穿过烛火盈盈披红挂彩的大堂,走过后面梅香满园的小院,他抬头看,今晚的月亮茭白如盘,太阳一般将地上闪耀得亮堂堂,照出他独自一人的影子,拉长在地上,院中好安静,一点风声都没有。
安静地,等待命运光临。
风云际会,良机将至,雌雄终不隔,神物会当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