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绿与橙红染了大半片山,山川如巨龙起伏盘踞在大地之上,可见这波澜壮阔的景致。
秋日的大山也并不萧飒,反而有些“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壮阔苍莽。
谢云舟下了马,沈令姜也随即下来,俯视着脚下的一片天地,好半天才问道:“鄢都呢?”
本还沉着一张脸,思绪万千的谢云舟短促笑出声,又扯着沈令姜往身后的林子去,指着来时的方向说道:“在那头。”
沈令姜瞧一眼来时的路,没立刻说话,而是扭头又看向山顶间翻卷的云雾,头上的苍穹如一片蓝幕,挨得很近,好像伸一伸手就能摸到。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怔怔看着眼前的山景,忽然说道:“站在最高处看,果然不一样。”
这句话也不知是哪里触动了谢云舟的心弦,他愣了愣,随意又略带嘲讽地笑出声,重复了一遍沈令姜的话,“确实……站在最高处看,果然不一样。”
沈令姜立刻品出谢云舟话里不寻常的意味,下意识就朝他看了过去,还没看清他脸上的神色就被谢云舟又攥住了手腕,再取下挂在马侧的长弓进了身后的林子。
“走,陪本王打猎去。”
沈令姜忍不住开了口:“当日广云山上,王爷还没猎够吗?”
提起“广云山”,又不知是哪里刺痛到这位尊贵的摄政王,他当即变了脸色,回头恶狠狠瞪向沈令姜,斥道:“你一日不呛本王一句,你心里烧得慌?”
真诚问话,半点没有阴阳怪气的沈令姜:“……”
见她不开口,谢云舟只当以为自己是说中了,拿着铁箭箭羽那头对着沈令姜的修长细瘦的脖颈,凶巴巴说:“再不闭嘴……”
沈令姜果真就不说话了,却把头仰得更高,将脖颈那片脆弱露出更多,甚至还伸手握住那支沉甸的铁箭,调转了方向,要拿锋锐的镞头对准自己的脖子。
眼瞧着那生着寒芒的铁尖要触上皮肤下泛青的血管,谢云舟忽然又狠狠瞪了她一眼,即刻收回羽箭丢进了箭筒里,然后把一尺余高裹了皮革的箭筒塞进沈令姜怀里,冷声冷气道:“拿着!”
那箭筒里只四五支箭,却仍沉得沈令姜险些脱了手。
手无缚鸡之力的七殿下吃力地抱着箭筒跟上前面的谢云舟,脚踩在铺了满地的枯叶干枝上,没有一步是没有声音。
谢云舟眼瞅着还没走近就被惊走的第三只猎物,收了弓箭回头瞪向沈令姜,又没好气道:“沈兰姝,你是故意来克我的?!”
不知何时捡了枚漂亮红叶,捏在手里左转转右转转把玩的沈令姜盯了他一眼,抱着箭筒耸了耸肩膀。
谢云舟:“……”
眼看沈令姜要说话,谢云舟突然竖起耳朵,听到不远从的草丛里传出窸窣的声音。
谢云舟眼睛一亮,下一刻就伸手捂住了沈令姜的嘴,瞪着眼看她,警告她不许说话不许动。
沈令姜确实没有说话,只被谢云舟捂在手下的嘴唇轻颤了颤。
一点柔软在手心扫过,刺得谢云舟捂在她嘴上的手一震,整条手臂都麻了。
……好软。
谢云舟呆住了,好半天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还是被他摁住唇的沈令姜慢吞吞抬起手,手里的枫叶指向刚才窸窣作响的草丛。谢云舟这才放下手,扭头看了去,见丛中跳出一只肥硕的灰兔,他立即搭弓瞄准,一箭射了过去。
很好,传言可百步穿杨的摄政王在老鸦山窜了半日,射了一只兔子。
沈令姜很给面子地夸道:“至少它挺肥。”
谢云舟提着一双兔耳,扭头瞪她,“要不是你动作太重,怎会惊走猎物!”
沈令姜没说话,还是朝他耸了耸肩,末了又把那片漂亮无虫眼的红枫收进了怀里。
谢云舟瞥一眼,道:“一片叶子,有什么好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