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众人都是一愣,谢云舟也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沈令姜,竟也在她脸上看到一丝疑惑。
片刻后,一个发上钗环简单,装扮也端庄利落的红衣女官快步走了进来。
此人是太后贺端意的心腹之一,名叫袁宝珍。
袁宝珍进了门,她未看任何一人,只挺直脊背声音干脆道:“太后口谕:今闻春闱舞弊一案,哀家深感痛惜。若功名滥换,少斗南一人而多十数庸才,何用?令登闻检院彻查到底,不可叫天下读书人寒心。”
女子的声音清亮,可气场却足。
这声音惹得堂中间的秦亦铮心如擂鼓,不禁朝着那一身红色圆领袍的女官身上看去。
是太后口谕,堂中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只等袁宝珍说完,端木士闻才咬着牙笑了两声,面上的温和可亲都有些挂不住了。
他对着袁宝珍慢吞吞说道:“宝珍姑娘,这……科考一事,如何也不该由太后说话吧?这……”
袁宝珍个子不高,可站在端木士闻一个男人面前也不露怯,而是哼声反问道:“端木大人莫非也要如往昔朝上那喉舌之官,痛斥太后牝鸡司晨?”
这帽子一扣下来,端木士闻险些要站不稳了,只觉得横也难办,竖也难办,可他也知道若是此时松口只怕这件案子就要定成铁案了,再难有翻案的机会。
见他不答,袁宝珍倒侧过身对着谢云舟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先拜见一番。
又才道:“太后虽退居后宫,可当年也与王爷做了君子之约,誓要推行女科。”
“太后本也不愿意管这桩事情,可苦主是个女子。太后说,读书人难得,女子读书更难得,若要入官场更是如越关山。太后惺惺相惜,实难束手旁观。所以也请王爷见谅。”
她一字一句说得诚恳,谢云舟没有答话,只与沈令姜对视了一眼,二人都有些好奇这位太后娘娘的意思。
……
谢云舟又坐回椅子上,抬起眼略看了看那红衣女官,最后笑着望向脊背又佝偻两分的林主司。
他似笑非笑说道:“看来宝珍姑娘是奉了太后娘娘的懿旨来旁审的,林主司还不快给她也搬一把椅子。”
林主司悄悄咽了咽唾沫,又拿官服袖子抹一把汗水,然后朝着手下人使眼色,差了人又赶紧搬上一把梨花木的椅子。
众人再次坐下,倒是审案子的林主司不敢坐了,抖着两条腿站在长条木案后,又哆嗦着手拍了惊堂木,哑着嗓音问:“堂下之人可还有证据?”
秦亦铮面有动容,红着眼眶站在原地,说道:“学生就是证据。”
一句话说得简单,却惹得本就心慌意乱的林主司不解,歪了头疑惑地看着她。
秦亦铮又说:“考试后,众考生的试卷由收卷官收上,经弥封、誊录、对读后该移交收掌所。”
她说得很慢,一字一句,说得十分仔细。
“虽已经放榜,但墨卷、朱卷还由礼部严封保存。考生除本人答卷内容,绝无可能知晓其他人的内容。学生资质平平,并无大才,只胜在记性好,历经数月还能背出当日所答内容。大人尽可以将我所背与端木公子的朱卷对比,看是否一致。”
春闱考试在三月,如今已经到了六月,秦亦铮竟说自己还能全部记得所答内容。
林主司也是一惊,连忙喊她背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