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南一颤,头垂地更低了。
从听到消息时她就知道,殿下定会大动肝火。那支上好的紫毫宣笔折碎的声音,在静若寒蝉的殿内,尤为令人心惊肉跳。
小北凝重地拧着眉,躬身应诺。
看了眼毛笔断裂的茬口,李宁玉咬了咬後槽牙。随手将小北小南挥退,李宁玉深吸了一口气,闭幕沉思。再睁开眼时,李宁玉眼中已是精光闪烁。
从新式武器暴露在衆人眼前开始,她的日子就再无平静可言。
身患寒症,有碍子嗣这样的消息,早不能抵挡有心人的热情。本朝的驸马,亦不是无法沾染朝政的废物点心。西市上随便一个懒汉都知晓,娶了她这个长公主,会有多少好处。
阿耶寿诞在即,万国来朝,这时候传出她即将选驸马的消息,是将衆人暗中瞩目的事,一下子亮在了明处,让她再避无可避!
若是外邦小国再求娶一二,就算阿耶不会应,她怕也是万衆瞩目,再无可能逍遥地独居于长公主府了。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能因此得利的可疑之人,李宁玉眉头拧得越紧。
万国来朝,已形成一股势力的草原金帐定会前来,那时。。
三年来,顾晓梦没给过何剪烛一个好脸色。小姑娘,早不是她的小姑娘了。她的暗中试探,顾晓梦都好似逐渐失去了兴趣。
李宁玉心口抽了抽,眸光微暗,再次回归正题。
消息已能传到她这,阿耶一定比她更早有所耳闻才对,但直到现在,阿耶那都没有什麽动静,该不会。。
李宁玉虽不想认,但事实是,事情已脱离了她的掌控。阿耶意欲何为尚不明确,而朝野上下,前赴後继来试探她的人越来越多,她的动作,只能越藏越隐蔽。
人生在世,果真是没有绝对的自由。
若不是察觉到暗中有人在查互市,有人在盯着白小年盯着建阳,白小年又不小心打草惊蛇,她又何必三年都按兵不动?
三年未见了,晓梦。。
。。。。。。。
“郡主,您不能。。”
“白监司若不放心,可一同上路?”顾晓梦眯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吊起的眼尾风情,看得白小年心肝颤颤。
白小年儒雅风流地一笑,真诚地劝慰道:“郡主,我这不是担心您路上遇到什麽不长眼的吗?您若出事,属下也没法。。”
“你可不是本郡主的属下!”顾晓梦勾着唇,嘴角的笑意失去了温度。
“本郡主告知你一声,但若本郡主的消息走漏了,白小年,我就让何剪烛去喂羊!你最好,别把本郡主的话当危言耸听。”
白小年脸色一僵,忍不住辩解:“若是别人不小心透露的呢?你们的队伍。。”
“那也算你的。”
顾晓梦嘴角扯了扯,漫不经心的态度,在白小年眼中极其恶劣。
为保证自己的清白,为了何剪烛,也为了帮长公主殿下,白小年只有捏着鼻子,在顾某人隐形的威逼利诱下选择了退让。选择跟着顾晓梦一起走,成为她的马前卒,以保证自己绝无告密行为。顺便,一路为顾晓梦打点,为顾晓梦出银钱,为。。
总之,深感无力的白小年还得保证,顾郡主在大晋境内的安危。
但,白小年现在觉得,他是时候该想想自己葬在哪儿好了?凡事遇上顾晓梦,他果真是只有倒霉透顶的份!
顾晓梦一路快马加鞭,风餐露宿,丝毫没有郡主的矫揉造作。但连续七天的赶路,白小年也已从风度翩翩变得狼狈不堪。
春寒料峭,好不容易追着太阳在天黑前进京,才坐下吃第一顿暖和饭,白小年刚觉得乡音亲切,就听着酒楼里小声绰绰地议论长公主殿下会选怎样的驸马。。
白小年脊背发寒,寒毛直竖。
他无比後悔,自己为什麽要受顾晓梦要挟?他为什麽不随着建阳的大部队,顺路护送着金帐的队伍与建阳互市的队伍一起回京?带何剪烛一起回京不就好了吗?!顾民章还能反对不成?!他家殿下也不会视而不见呐。。
“白小年,你家殿下,真是名声响彻天下啊。”风尘仆仆头戴斗笠的顾晓梦,玩味的声音依旧甜美,白小年听着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白小年看不见顾晓梦的神情,但却仿佛能看见,他离英年早逝已不远矣!
“郡。。郎君,他们不过是人云亦云,您知道的,殿下她。。”
“白小年,我不知道。”顾晓梦的声音恢复了淡然,陈述事实的语气,透着淡淡的惘然,让白小年更加毛骨悚然。
“我去转转,你在这候着吧。”
顾晓梦倏然起身,不给白小年反对的机会,很快就拐出了门,汇入了人流之中。
白小年面色一急赶紧起身,却立刻就被早警惕地地盯着他的店小二给拦下了。无他,白小年的模样看着实在太邋遢了。待白小年付了钱出了门,街上早不见了顾晓梦的身影。
随着各国的使团队伍到来,京中热闹非凡,连宵禁,都稍放晚了一个时辰。繁华的坊市上华灯初上,随处可见的番邦人,西域人,胡人。
人头涌动,人声鼎沸。
白小年伸着脖子望了又望,最後只能咬咬牙一跺脚,先转回客栈。马匹包袱一应东西他都还没来得及拿,还得为这位大小姐开个上房啊。。
不过,他也得尽快通知殿下才行。虽说殿下可能已猜到,但该他做的事,他还是得做,否则那才是老寿星上吊,不想活了!他白小年,可不是白吃了那麽多年官家的饭,白拿的官饷!
……
“蠢货。”李宁玉看了眼纸条上的字,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一边候着的小北觉得,白小年确实蠢。
从白小年称病消失在队伍中时,就已有消息传回京,殿下早猜到有问题。白小年备的建阳户籍,在一踏入城门口时,便被盯梢着的报上来了。可白小年明知顾民章在京中有人,更不会置那位郡主不顾,这时还敢用殿下的暗线传消息,可不是蠢吗?
“殿下,可要。。”
“她去哪了?”
小北一愣,白小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