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事给沈忠年造成的打击太大,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已经做好了死谏的准备。
若真到了最糟糕的那天,魏国谁都能退,唯有他沈忠年退不得。
即便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也得把这皇室的天给顶着。
时卿听出来了,凑近了小声安抚:“父亲,别说丧气话。”
男人惊愕抬眸,少年笑着,又说:“沈家不会有危险,您不必担心。父亲,我还要给您养老送终呢。”
难得感春伤秋一次又被儿子识破,沈父刚生起的愁绪也散了,瞪他一眼:“别贫嘴,赶紧走。”
时卿眼里笑意更深,翻身上马,月白长袍曳过一抹弧度,“父亲保重。”
说完,便勒紧缰绳朝城门外而去。
沈忠年单手扒拉住车帘细瞧,直到人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眼巴巴收回视线。
……
江南,栖隐山。
轻川带雾,烟雨朦胧,说的便是江南,翻遍诗书万卷,不过扶风细柳,江月一弯。
时卿抵达山脚下,江雾还没有散,遥遥望去,只见对面坐着一银发老翁,披蓑衣,戴斗笠,离得近了,才知嘴里念叨着,鱼儿上钩了。
脚尖轻点,施展轻功飞掠至岸边,落地时,恰好有肥鱼咬钩,老者收竿利索,半溅起的水花也被稳稳压下,没沾湿少年衣袍半分。
时卿手里提着酒,低眸喊:“师父。”
老者吸吸鼻子轻嗅,拖着语调明知故问:“这次带了什么好东西啊?”
“桃花酿。”时卿说着,将白玉壶递到老者面前。
无衣伸手去捞,眼见着酒壶从眼前溜走,这会儿他放下鱼竿,眼睛一眯就要闹:“怎么?不给喝?”
时卿:“您先起来。”
“哼!别用你对付便宜爹的手段对付我,不听!为师不吃你那套。”
无衣慢悠悠坐回去,老僧入定般,“去去去!别挡着我钓鱼。”
时卿只是笑笑,站在他身旁看江面。
“你说你,在京都过的好好的,来这儿作甚?”
无衣嘟囔着,似抱怨似哀叹,“你每次来,准没好事……”
这话难接,时卿无奈:“这次真是来看您的。”
无衣半挑眉,哼哼。
时卿默默站了会儿,长袍一撩,大有坐下来陪他的意思。
无衣先一步摘下斗笠扔过去,毛毛躁躁地收拾家当:“走走走,不钓了,回屋!”
有雾凝在长睫上,给双眸浸上水汽,时卿眉眼微弯笑得很好看。
无衣提着两条肥鲈鱼,竿子往肩上一撂,眯眯眼乐呵呵的:“许久不见,卿卿倒是越来越俊了。”
时卿本能提着心,果然,老头儿下一句便是:“依为师瞧,怎么有桃花之相啊?”
时卿:“………”
姜还是老的辣,从某些方面看,师父比父亲多出的近二十年岁数,没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