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外壳是我从內侍监处买的,里面香料是我自己调配,送你,不仅可防蚊虫鼠蚁,还能清心安神。
这种花纹的银香囊,在皇族贵戚的女子中很流行。此前圣人举办宴会,召我参加,我看到武惠妃与几个外臣夫人皆有佩戴。”
;“哦。”苏千誉了然一笑,字音拖得老长,将银香囊捧在手里仔细观赏。
银香囊宽一寸半,链长三寸半。
外壳镂空雕着的葡萄花鸟纹栩栩如生,内部有两个同心机环,与一个用来放置香料的香盂。
由于机环和金盂的重力作用,香盂总能保持平衡,里面的香料不会洒落出来,可谓奢华浪漫,匠心独具。
顾非真见苏千誉爱不释手,一直透过镂空的孔洞,观察里面,便道:“这种不会倾倒的工艺,工匠们叫做陀螺仪。”
“太精美了。这工艺在民间极少见到,是大手笔。如此厚礼,让您破费了,我定好好珍惜。”苏千誉开心的将银香囊挂在腰带上,甜甜一笑,柔柔白白的样子像天边化开的云。
顾非真瞧她一眼,“我用一百颗还少丹换来的。你记得回医馆,给他送过去。住址下山后再说。”
苏千誉笑容一滞,变做了苦大仇深状。
顾非真得逞的扬了扬下颌,“说笑的。”
苏千誉无奈的呵呵一笑,“您可真会戏弄人。”
顾非真扬眉吐气道:“向你学习。”
苏千誉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何时做过同样的事?
仔细一想,应是前几日自猪场回来,她用皮鞭调戏的那一次。
她哑然失笑,看向他的目光,似那山间涓涓细流,清澈透润。
二人走的是信徒们开拓出的小径,花草争艳,树木茂密,隔减了太阳的炙热,较之城里清凉许多。
行过数十丈,清晰悦耳的鸟语啁啾渐渐销声匿迹,周遭静谧异常,凉意袭身。
苏千誉放眼望去,前方树影层层恍若婆娑碧浪,稀薄的雾霭中,一座祠堂静静伫立。
“留侯祠。”她念出门框上牌匾的字,叹道:“是西汉开国功臣张良的遗址。”
再打量,祠堂大门半开半掩,门前结着硕大的蛛网,几只半掌大的蜘蛛挂在大门正中间。
门内陈设东倒西歪,已蒙了尘埃。
白漆的墙壁上灰黑斑驳,许多擦痕依稀可见。
落在地上的断枝残叶足有三寸厚,上面还聚着许多生生死死的飞虫。
一旁的小亭、草庵,皆有些许残破,俨然一副凋敝萧索之态。
“看样子是荒废了许久。西汉几位开国功臣,大多结局惨淡。张良能全身而退,不愧为谋圣之一。书说,张良精通黄老之道,不恋权位,晚年随赤松子云游四海,做了神仙,不知是真是假。”
苏千誉感慨着看向顾非真,却见其面色冷峻,眉峰微耸,似有心事,欲询问一二,忽觉右手被紧紧握住,低头一看,正是顾非真左手。
苏千誉感到了顾非真身上,愈发强烈的戒备与肃杀之气,小声问:“有危险吗?”
顾非真掌风一扫,除去了留侯祠门前的蛛网,拉着苏千誉快步走进,低沉道:
“有两人在暗中跟着我们。功力不弱。若打斗起来对你不利。
方才,我不动手,实因不知他们本事深浅,担忧顾不上你。
幸好遇到留侯祠。这座祠堂石木建造,还算坚固,可做掩体,能替你阻挡一点。
你在此藏好。我出门将他们逼出来。放心,我不会走远,就在门外。”
顾非真的竭尽周全,让苏千誉惊惧稍减,露出一个信任的微笑,镇静道:“小心。”
顾非真轻点了下头,傲立于大门之外,轻蔑的对着前方道:“出来吧。有事便说。要杀便来。如此藏匿,是见不得人的老鼠吗?”
寥寥几句,威势极强。
声音裹挟着内力,如波浪推涌向四面八方,地上的花草随之而倒,周遭停歇在枝桠的飞鸟,亦振翅远逃。
苏千誉顿觉耳朵内一阵鼓胀,很不舒服。
她没有躲在桌下或张良造像后,想来自己还不至那般怯懦。
而是在窗户旁,捅破一块韧皮纸,悄悄观察外面的情况。
须臾,两个人一个自东侧粗大的杉树后走出,一个从西边乱石堆后走出,皆缓缓向顾非真靠拢。
苏千誉细看去,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