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
“你有没有什么遗憾?”
“前两天考试败北,算不算。”
“不要这种小的。”
“什么叫大遗憾,什么叫小遗憾?”
“很多年都没有消解的那种。”
“很多年是多少年?”
她低着眼睛,想了想:“三四年吧。”
江轸说:“那你知不知道,人可以活到一百岁?”
倪青葵反驳他:“可是我只活了十几年啊,三四年对我来讲就是很漫长啊!”
她双手捏拳,咕咚咕咚捶他胸口,“不许抬杠。”
江轸低眸看她的手,由她捶。
随后他凝神思考了一番,然后说:“四年级,有一次。”
倪青葵露出了听八卦的表情。
又听他说下去:“数学只考了98。”
“……”
倪青葵想把他痛扁一顿。
她接着往前走,再几步,又停下了:“那你有没有,怨恨过……”
倪青葵稍作停顿,突出了怨恨这个词,似乎是在这里做了思考和斟酌,但并没有找到更合适的措辞,于是接着说下去,“一些事情,或者人?”
江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有再往前走,他手抄兜里站在那儿,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几秒。
他目色温良而平静,在寂寂夜色中,像一针抚慰人心的镇定剂。
倪青葵正在怀疑这个问题是不是听起来有些诡异,便听见他说——“何必一直问我有没有,你想要答案,我可以告诉你。”
“嗯,你说说看。”倪青葵等他发话。
江轸说:“没有什么恨是值得被铭记的,也没有谁的爱应该被遗忘。”
顿了顿,他补充:“我是这样认为的。”
倪青葵凝视着他,少年的眼神沉着且深邃。
这人吧,有的时候很木讷,偶尔蹦出来的话却也很有哲理。
而且互相不说破,他似乎也明白她在为难什么。
拼图的缺口找到了对接的那一块,他温温柔柔地卡进来。
倪青葵说:“道理都懂,可是不顺遂的时候,人总是很难从容,对不对。”
他说:“那就暂时和你的不从容共存,抽刀断水水更流,顺应比对抗更重要。”
倪青葵没有接话。
江轸的语气平和下来几分:“不过,顺不顺遂都会过去的。”
她抬头看天。
雾气散了,月亮真的很漂亮,但是再漂亮也有阴晴圆缺,就像人间难以抵挡的悲欢离合。
倪青葵背着手,脚步轻盈地走出了小树林,她看到在校门口等她的简书颐,用后背对着他,说:“谢谢你啊江轸。”
他问:“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么懂我,谢谢你曾经做我的战友。”
倪青葵回头,笑着冲他挥手:“晚安,药记得还给方立函。”
……
公交停在距离南风巷200米的街口,倪青葵和简书颐走完最后的路程,在巷子口,看到一辆车开出来,倪青葵的脚步稍作停留,视线跟随,简书颐敏锐察觉她的片刻失神,也随之一看:“谁的车?”
倪青葵喃喃:“有点像我舅舅的。”
果然走到门口,还没进去,倪青葵隔着门就听见倪月岚提着嗓子在抱怨的声音。
“你别看他跑过来大义凛然地要钱,老头子伤病住院还不是他老婆在照顾,去医院的路恐怕都不认得吧!怎么着,服侍人的工作天生就是我们女人该干的是吧?”
倪青葵握着门把手的手顿了顿,甚至听到了妈妈拍桌的声音。
“不是天生女人该干,从来没有什么天经地义!是我们女人有良心!知道仁义这两个字怎么写!!说得多伟大,给你两口饭吃就叫养你了,那等我老子快死了,我也扔两个馒头给他,反正不叫他饿死在我手上,就当我仁仁慈慈地给他养老送终!要钱,一分没有!”
王志斌劝道:“你喝口茶吧,消消火。菊花的。”
倪青葵推门进去,扫了一圈,看到客厅残留的待客痕迹:“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