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比了比茶几沿,“穿着个开裆裤,满院子追着大黑跑,摔了都不哭,爬起来接着追,皮得跟个小猴子似的。这一转眼,都长成这么高大帅气的小伙子了,还娶了这么俊的媳妇,又生了圆圆那么个粉雕玉琢的大胖小子,你这福气,真是没话说。”
说着她又仔细地看了看周清,眼里满是赞赏。周清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秋款针织连衣裙,领口绣着几枝淡银的桂花,一头黑得反光的短发,露出纤细的脖颈,安安静静坐在那儿,眉眼温温柔柔的,连笑都带着股沉静劲儿。
“你看这孙媳妇,不光模样生得好,这气质更是出众,文文静静的,一看就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孩子,大方又得体。”李奶奶越说越满意,攥着阮眠眠的手晃了晃,“也就你们这样的人家,能娶到这么好的姑娘。”
周清被夸得脸颊微微泛红,轻轻低下头,声音软和:“奶奶您过奖了。”内心里却在想,我文文静静的,开玩笑啊,可是她跟人家李奶奶不熟哦,也不能硬解释,毕竟她太婆婆也没有吭声哦。
小钢镚在旁边听得眉梢都扬起来,挠挠头嘿嘿笑:“那是,我挑媳妇的眼光,那还能差?”换来阮眠眠笑着瞪了他一眼,佯嗔道:“就你贫。”
被夸得高兴,小钢镚干脆坐在阮眠眠旁边,凑着跟李奶奶唠起了闲话:“李奶奶,您天天在小区里转,消息最灵通了,最近咱们这片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儿啊?”
“嗨,新鲜事儿啊,那可多了,有一件说出来都吓人。”李奶奶一听聊八卦,顿时精神头就上来了,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就咱们小区,3号别墅那边,老王家那个闺女,你还有印象不?
比你小两岁,从小就乖得不行,安安静静的,见人就笑。她爸妈都是大学教授,就这么一个独生女,家里条件优渥,什么都不缺,从小护得跟宝贝似的。”
小钢镚想了想,点头道:“有点印象,小时候总安安静静坐在石凳上看书。她怎么了?”
“怎么了?差点让人骗惨了!”李奶奶拍了下大腿,语气里带着后怕和惋惜,“她爸妈不是疼闺女嘛,就怕她娇生惯养的,嫁去关系复杂的家庭受委屈。
找女婿时压根不图对方家有钱有势,就想找个家世普通点的,家里人口简单,工作安稳本分的,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
结果呢,就这点要求,让骗子给摸得透透的,专门给她家闺女定制了一套杀猪盘!”
“还有定制的?”周清都听得抬起了眼。
“可不是定制的嘛,精准着呢。”李奶奶说得绘声绘色,“那男的,说自己是中学物理老师,爸妈都是退休厂医,家里没什么负担,性格还腼腆,见人都脸红,对闺女那叫一个体贴,早晚问安,下雨天提前半小时等在单位门口送伞,连闺女例假期喝的红糖姜茶都能提前煮好送过去,做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她顿了顿,接着道:“谈了小半年,一家人都满意得不行,觉得真是找着人品好的人了。结果那男的就开始说,他舅舅在做教育器材的生意,有内部份额,稳赚不赔,想带着闺女投点,以后结婚了也算是个小家底。那闺女单纯,哪里想得到别的,前前后后拿了几十万出去。”
“后来怎么发现的?”小钢镚问。
“幸亏她爸妈脑子清楚,越想越觉得不对,天底下哪有这么‘合适’的人?脾气、家境、工作,全照着他们家想要的来,连喜好都跟闺女一模一样,太完美了反而假。”
李奶奶摇摇头,“老两口私下托人一查,好家伙,什么老师什么退休厂医爸妈,全是编的!就是个职业诈骗团伙,专门盯着这种家境好、心思单纯的姑娘下手,人设都是照着人家的择偶标准量身定做的。”
“赶紧报了警,钱追回来大半,算下来也就亏了不到一百万,算是及时止损了。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安安分分想找个老实人过日子,倒成了骗子眼里的肥肉了。”
又唠了小半个钟头,李奶奶惦记着回家看自家重孙,就起身告辞了。小钢镚把人送到李奶奶别墅门口,回来收拾茶几上的果盘和空茶杯,一抬头,就见阮眠眠坐在沙发上,神色比刚才认真了些。
“刚才听着了吧?”等他坐下,阮眠眠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分量很足,“人这一辈子啊,家里再有钱,再有门路,都不是真的靠山。
把自家孩子培养好,让孩子明事理、有辨识、有本事,才是最根本的。家里纵有金山银山,孩子自己不争气,没点定力和眼力,那点家产早晚守不住,搞不好还得把自己都栽进去,反而成了害孩子的由头。”
小钢镚赶紧坐直了身子,一脸认真地点头:“奶奶您说得太对了。家有金山银山,不如一技在身。这话我从小听到大,道理再明白不过。”
说着他就笑了,语气松快下来,“别说我了,就连圆圆那一岁的小不点都懂,每天跟着我爸在院子里练拳,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奶声奶气地说‘练好拳,打赢小朋友’,小东西都知道要长本事呢。”
阮眠眠被他说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的严肃劲儿散得一干二净,眼里全是笑意:“你啊,多大的人了,还拿你儿子打趣。不过话说回来,我自己带大的孩子我放心,你们一个个的,都养得正正经经有担当,下一辈也差不了。”
周清也跟着笑,起身给阮眠眠续了杯温热的菊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