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从下水道钻出来的那一刻,斯大林格勒的寒风像一把铁刷子,瞬间刮掉了这四个人身上仅存的一点热气。
“往哪走?”
格罗斯跪在雪地里,剧烈地干呕着。
下水道里的沼气和现在的冷空气在他肺里冲撞,让他感觉胸腔快要炸开了。
“看北极星。”
丁修拉起护目镜,看了一眼漆黑的天空。
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大部分天空都被远处燃烧的火光映红了。
“古姆拉克在西边。我们得穿过那片空地。”
丁修指了指前方。
那是一片令人绝望的旷野。
在战前,这里可能是红十月工厂工人们周末踢球的草地,或者是堆放废料的货场。
现在,它是一张巨大的白纸。
没有任何掩体。
只有积雪,和偶尔凸起的几个弹坑。
“这地方是死地。”
克拉默吐出一口唾沫,唾沫还没落地就变成了冰珠,“如果俄国人有机枪,我们就是靶子上的苍蝇。”
“那是唯一的路。”
丁修紧了紧手里的波波沙冲锋枪。
枪栓已经被冻住了,他不得不对着枪机哈了几口热气,然后用力拉动,发出一声脆响。
“走吧。散开队形。别聚在一起。”
四个人走进了那片白色的荒原。
雪很深,没过了膝盖。
每走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这对于已经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体力透支到极限的他们来说,简直是酷刑。
汉斯走在丁修的左后方。
他走得很慢。
丁修能听到汉斯那种拉风箱一样沉重的呼吸声。
“还能坚持吗?”丁修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问了一句。
“死不了。”
汉斯的声音很哑。
“我还要去古姆拉克坐飞机呢。哪怕是爬,我也得爬过去。”
丁修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是一个美好的谎言。
但他必须维系这个谎言。
因为这是他们现在唯一的燃料。
走了大概一公里。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枯草发出的哨音。
但丁修的后背突然紧绷了起来。
那是一种在这个绞肉机里练出来的第六感。就像是被某种猛兽盯住的感觉。
“停。”
丁修举起拳头,整个人瞬间蹲了下去,缩进雪地里。
身后的三人也立刻卧倒。
“怎么了?”格罗斯紧张地问,他的那双耳朵在寒风中冻得通红。
“前面有东西。”
丁修指了指前方大约两百米处的一个小土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