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婚后的三个月里,惠宁只去过一次祁骁在祁家的院子。
院子不大,僮仆不多。
但那时祁骁是住在了公主府,如今的仆婢理应多一些,惠宁吩咐道:“泼黛你想法子将守书房的人引开,挼蓝在外边给我望风。”
泼黛连连点头应下,挼蓝忧心道:“公主您是要进驸马的书房?奴婢们不在您身边,您万一有什么吩咐可如何是好?”
惠宁道:“我去书房里找有没有我这半年里写给他的信——哎呀,这样不妥。”
她拍了拍脑袋,万一祁骁突然回来,婢子定是拦不住他的。
惠宁左右张望,祁骁院子的不远处就有一片小池塘,池边芳草茵茵,她指指池边一棵繁茂的海棠花树,道:“挼蓝,你去搜书房,我在这儿等你们,快去,记住,千万不能被人发现了。”
她再三叮嘱,两个婢子都保证一定小心,领命而去。
池水潺湲,此处已不大能听见乐声,十分安静。海棠树上挤挤挨挨开满了粉白的花朵,惠宁抬眼望去,重重花枝将一碧如洗的天际分割成斑驳几片。
好想知道她到底给祁骁写了什么啊!
惠宁捡起一块光滑的石头抛向池中,荡起圈圈涟漪。她看了一会儿,掏出手帕擦拭手指,出神地猜测她究竟写了什么。。。。。。
她在池边来回踱步,忽见不远处有个男子的身影转过岔路。
隔着四五十步,祁骁也看到了她,脚步一顿后向她走来。
惠宁想起了她第一次见到祁骁的光景。
那时赐婚的旨意已经拟定但还没有宣告天下,她其实早就猜到自己多半会下降给祁家子弟,也许是临淮王的哪个孙子,不想他还有个从朔方回来不久的幼子。祁骁俊美的名声短短几日就已传遍长安,她又好奇,又有些不信,能有多好看?
惠宁打算亲眼去瞧瞧,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她是绝不会答应的!
她命人打听了祁骁的出行,一早就换了一身男装胡服,去往贵族子弟游猎的西苑。她压低一顶遮阳的帽,骑在马上慢慢转悠,正琢磨着怎么寻人,前面几骑的对话随风飘入了她的耳中。
“恭喜祁老兄即将喜结良缘。。。。。。”
惠宁跟在了他们身后四五步的地方,竖起耳朵听,什么祁郎君马上要迎娶贵女了,四哥真是好福气。。。。。。
她记得祁骁家中排行第四。
被围在中间吹捧的男人,就是她要下嫁的驸马?不曾想这么快就见到了,惠宁催马上前,装作无意地回头瞧了一眼。
这一看她险些晕过去,中间那人看着年纪比她爹爹还大,一张脸乏善可陈,还长了一把粗狂的络腮胡子!
那些传话的人是不懂什么叫幼子还是不懂什么叫做俊美?
“喂,把这香囊捡起来!”
中间那个男人朝她喊了一声,惠宁垂眼看到一个艳粉鸳鸯香囊滚在了她的马蹄旁。
惠宁怎会下马替人捡物?
她打马就要走,男人当即一挥手,不一会儿几人就分散开,将惠宁团团围住。而他则是骑到了她面前,卷起马鞭指着她的脸,傲慢道:“你捡还是不捡?”
惠宁大怒:“滚!”
他似是觉得丢了面子,提起鞭子就劈头盖脸抽下去。
惠宁瞪大了眼,正要侧身,忽而“嗖”一声,一只羽箭破空而来,竟将男人手中握着的马鞭擦着他的手掌射过牢牢钉在了一棵大树上,叫众人都呆愣住了。
“欺负一个小娃娃算什么本事?”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后传来。
惠宁霍然回眸,一个穿着绯色衣裳的少年,骑马跃过一排灌木而来。
透过帽檐缝隙,她一点一点地看清了他的模样。
他有一张飞扬明快的俊美脸庞,双目如炬,乌发高高束起,蹀躞带上佩着箭囊和短刀。
“你可知我是谁?”
少年嗤道:“我管你是谁,无非是个都半截子入土了还以多欺少的废物,快滚。”
他拔出短刀,银光一凛,围着惠宁的几人面面相觑,连忙催马溜之大吉,掀起一阵滚滚烟尘。
惠宁心跳怦怦,向他道谢,又说自己已经十五岁了,哪里是什么小娃娃!
少年笑嘻嘻地说自己比她大,问她是否独自来此,又问了她家住哪里,送她回去。
惠宁心事重重地应下了,她算是看出来了,别人都是因为祁骁有个好爹才吹捧他!
长得老丑已经是他身上最不值一提的缺点了,等她回宫,她一定要和爹爹说,她是绝不会下嫁给祁骁的,不仅如此,还要他狠狠责罚祁骁,最好是打他个五十大板!
至于她的婚事。。。。。。她一定要找个年少英俊的,洁身自好的,不会闭着眼睛吹捧临淮王等等贵人,还要他善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像话本传奇里的游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