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柳心雨的担忧,
李渡并没有立即搭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山坳边缘,背靠粗大古树,目光望向远方。
夜色之中,可以望见远处天际,依旧残留着辎重大营大火烧过的暗红余晖。
远远还能听见敌军营寨方向,不断传来喧哗、号角与人马奔驰的声响。
两万大军进山搜剿,如同一张大网,正在缓缓收拢。
他们带着这九十九人,是深入敌腹的孤兵。
没有后援,没有补给,没有退路。
身后是野猪岭万丈绝壁,那是他们闯过来的生路,
可如今,野猪岭各处山口已经被慕容幽派兵封锁。
若是想原路折返,等于自投罗网。
往前,是慕容幽十万大军盘踞的广袤土地。
往左往右?尽是敌军控制的州县,
到处都是哨探、游骑。
情况已经非常危急了,
想到这里,李渡开口了:
“我知道。我们烧了慕蓉幽的粮草大营,目的已经达成一半。四原围城的包围圈,已经撕开一道缺口。可越是这样,慕容幽就越不会就此罢休。”
接着,他抬了抬手,指了指远方的夜色说道:
“她抽调两万兵马进山清剿我们,表面上是要除掉我们这支小队,可更深一层,她是要稳住后方,尽快重新收拢局面。”
这时,一名柳家护卫靠在树旁,握紧腰间短刀,带着几分忧虑地上前说道:
“王爷,两万大军进山,山林虽大,可他们人多势众。我们只能躲,只能打游击,可粮草、药草越耗越少,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找到。”
话音落下,山坳之中一片沉寂。
众人心里都清楚现实。
奇袭烧粮,是险招,是赌命。
一时之间搅乱敌军后方,动摇敌军军心,给四原城内争取喘息之机。
可代价,就是把自己置于绝地。
九十九人,困在敌军的腹地群山之中,如同悬在刀尖之上。
有士卒低声叹道:
“我们已经做到了该做的。烧了粮草,搅乱敌军,四原城内的弟兄,也看见了火光,士气已经提振。是不是……我们可以想办法寻路,撤出这片区域?”
这话,说出了不少人心中潜藏的念头。
可李渡缓缓摇头。
“不能撤。”
他借着月光,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看见众人脸上疲惫、伤痕,眼底残存的坚毅。
斩钉截铁地说道:
“慕容幽分兵两万来搜山,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倘若我们就此撤离,悄悄遁走,慕容幽很快就会把这两万兵马重新调回四原城下。”
“到那时,原本已经松动的包围圈,会再度合拢。四原城内,又会重回绝境。”
众人听到李渡的话语后,都沉默了。
柳心雨闻言,也是默然点头。
她明白李渡的考量。
这一支敢死小队,如今的价值,早已不是单纯的杀敌劫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