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那边吏治整饬、市井安稳,
济王拥有七州之地,
威名更加显赫。
但是另一边的潭州刺史府,
却整日弥漫着散不去的药苦味与低气压,
慕容女帝病得不轻,不晓得是心病还是身病。
这个时候,时值深冬,窗棂外飘着细碎的雪粒子,打在糊窗的棉纸上沙沙作响。
房里烧着两盆银丝炭,暖意融融,却驱不散榻上之人眉眼间的阴翳。
慕容幽脸色苍白半卧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左肩层层裹着白布,殷红的血痕依旧慢慢渗出来。
她的身前跪着个探子,头埋得极低,正一字一句禀报青州的最新动静:
“……李渡已受七州推戴,进位七州兵马大元帅,开府建牙,设了长史、司马诸职。近日正在各州整饬吏治,清点粮草,看样子是要整军南下。”
探子的声音越说越小,
到最后几乎不敢再说,
怕女帝陛下一怒,把自己杀了。
慕容幽静静听着,起初还面无表情,待到听见“七州兵马大元帅”几个字,她猛地抓紧了身下的锦被。
等探子说完,她忽然嗤笑一声。
“李渡……七州兵马大元帅……他也配!”
“他不是有个兵马大元帅欧阳子墨了吗,还自封什么七州兵马大元帅??”
她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地说道:
“李渡,你这个虚伪的小人!嘴上说着不称帝,不肯担那僭越的名声,转头就开府建牙、设置百官,这和称帝有什么分别?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装仁义!”
冷月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乌黑的药汤,她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极轻,
“师姐,息怒。”
“先把药喝了吧。箭伤反复不得,要是落下病根,以后怎么领兵打仗?”
慕容幽猛地一挥手,力道之大,直接扫在冷月手腕上,然后,她猛然罕见厉声喝道:
“喝药?喝什么药!我这伤算什么,心伤才是真伤!”
药碗“哐当”一声砸在青砖地上,
碎成几片,黑褐色的药汁泼了一地,
顺着砖缝慢慢渗进去,留下一道刺目的痕迹。
慕容幽越想越气,声音越来越大,面容越来越狰狞,
“羊州丢了,苏文清死了,封清那逆贼降了!”
“李渡那贼子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占了我好不容易打下的羊州基业,我喝再多药有什么用!喝好了,看着他一步步打到云州和潭州来吗?”
冷月赶紧俯身,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又拿过干净的帕子,小心翼翼擦去慕容幽手背上溅到的药汁。
她跟着慕容幽十几年,从没见过师姐这般失态。
从前的慕容幽,哪怕三军阵前中箭,也能面不改色地指挥作战,如今却被李渡逼成这副模样。
她在心底一声叹息。然后接着低声劝导:
“师姐,胜败乃兵家常事。”
“咱们还有云、潭二州,加起来还有十万兵马。云州有马逊将军把守,兵精粮足,是我们大幽的都城,是潭州的东面屏障。等您养好了伤,咱们再招兵买马,再和李渡一决高下就是了。”
慕容幽靠在软垫上,闭了闭眼,惨笑一声,
“一决高下?”
“怎么决?李渡现在七州连为一体,兵强马壮,钱粮充足。我们呢?有四万残兵,大半都是羊州败下来的,军械不全,粮草也只够支撑半年。正面开战,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