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吕不葛安一心想立从龙之功,见主帅犹豫,眼珠一转,又劝道:“大人,若是动身晚了,等到京城那边大局已定,新君登基,咱们再想有所作为,可就来不及了。”
耶律石阳听出他的话外之音,反问道:“那依你之见,眼下该如何?”
突吕不葛安进言道:“大人不如先率兵奔赴京城。届时若有意争夺大位,便可伺机而动。若是不愿行此险招,也可顺势入京,擒拿逆党,照样是护国的功臣。”
耶律石阳何尝不明白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道理。只是这事实在太大,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他双眉紧锁,脸色阴沉,最终还是摆了摆手:“你再让我想想。”
突吕不葛安见对方仍在迟疑,也不敢再苦劝,生怕引起猜疑,只得咬了咬牙,躬身退下。
他刚走出大帐不远,耶律石阳的弟弟耶律花津便鬼鬼祟祟地凑了上来,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即脸上堆起谄笑,试探着问道:“突吕不大人,这么晚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突吕不葛安本就心情烦闷,见到耶律花津这副模样更觉不快,只淡淡回道:“见过将军。”说完,他抬头瞥了眼天色,语气敷衍,“天色不早,末将先回屋歇息了。”
说完,也不等对方回应,径直扬长而去。
耶律花津盯着他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呸!”
他在军中也有自己的亲信,方才有人急匆匆来报,说突吕不葛安与兄长在帐内密谈许久。
他心里清楚,谈的肯定是萧孝先突然来到边关调兵一事,本想来探探口风,没成想却被突吕不葛安当面奚落,碰了一鼻子灰。
耶律花津暗自咬牙,心中发狠:你们等着,让我抓到把柄,一定要你们好看!
他低着头,一边走回房间,一边在脑中反复思考。一回到房中,立刻召来亲信,问道:“突吕不葛安去见大哥之前,还和谁接触过?”
亲信连忙回禀:“他之前似乎与焦显忠对饮了许久。”
耶律花津对自己的猜测更确信了几分。他略一沉吟,决定亲自去焦显忠那里探探虚实。
他知道焦显忠并非口风不紧之人,但此人嗜酒如命,若是被套出话来,十有八九是醉中失言。耶律花津盼着对方尚未完全清醒,自己可以趁机探听一二。
他一路急行来到焦显忠房外,推门而入,只见焦显忠躺在地上,怀里搂着个空酒坛,嘴里正含含糊糊地念叨着听不清的醉话。
耶律花津见状,心中先是一松。他走上前,俯身拍了拍焦显忠发烫的脸颊,问道:“焦将军,怎么睡在地上?”
焦显忠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咕哝道:“别、别闹…喝、喝酒…”
见对方仍是这副不省人事的模样,耶律花津估计对方一时半会儿清醒不了。
他没有突吕不葛安的耐心,手上加了几分力,又拍了拍对方的脸,单刀直入地问道:“你们大老远跑来调兵,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焦显忠翻了个身,把怀里的酒坛搂得更紧,迷迷糊糊地吐出几个字:“陛下…死了…”
耶律花津大惊失色,一把攥住焦显忠的衣襟,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使劲摇晃着,森然道:“你说什么?给我说清楚了!”
焦显忠醉得实在太厉害,又被晃得头晕眼花,只能反反复复地念叨“陛下死了”,再也说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一旁的亲信见焦显忠脸色发青,似要喘不过气,赶忙上前劝阻:“将军,您先松手,这么摇下去,他怕是要背过气了。让属下来问。”
耶律花津冷哼一声,松开了手。
第116章自相残杀
亲信连忙将焦显忠扶到了椅子上,然后找了条毛巾,沾了些冷水,仔细给他擦了擦脸。冰凉的刺激下,焦显忠的眼神变得清明了一些。
亲信趁机凑近,放缓了语气问道:“焦将军,京里既然出了事,你们不在京中守着,跑到这边关来,究竟是为什么?”
焦显忠挤出几个字:“宗室…挣…抢…擒王…”
虽然只是几个断断续续的词,但耶律花津与亲信对视一眼,瞬间都反应了过来。
恐怕是耶律宗真死后,各方宗室都蠢蠢欲动,想要争夺皇位,以致局势大乱。萧耨斤迫不得已,才派人来调边关的兵马进京护卫。
耶律花津弄清了事情的原委,再也无心顾及烂醉如泥的焦显忠,带着亲信,急匆匆回到自己房中,关起门来商议。
常言道:最了解你的不是朋友,而是你的敌人。
耶律花津与耶律石阳虽然关系势同水火,但这么多年明争暗斗从未停歇,彼此那点心思,早已摸得八九不离十。
一路上他思前想后,一回到房间,再也按捺不住,直接问亲信:“你说我大哥是不是动了那个心思,有意谋反?”
亲信闻言微微一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不会吧?主帅能有这个想法?”
耶律花津冷笑一声,语气斩钉截铁:“哼!就算大哥自己没这个胆子,可架不住身边有人总惦记着不世之功。突吕不葛安那厮,必定会撺掇大哥造反。”
亲信听主上的语气不同以往,又见对方一脸狰狞,眼中似有精光闪过,心中不由微沉。他略一思忖,瞬间明白过来,耶律花津恐怕也动了夺嫡争位的心思。
他垂下头,沉默不语,只等主上发话。
果不其然,耶律花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都是耶律家的子孙,谁又比谁差了?别人能坐那个位子,凭什么我就做不得?”
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眼中射出灼热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登大宝、接受百官朝拜的场景。
亲信心头一紧,虽知耶律花津素来刚愎自用,仍慌忙劝道:“将军,此事非同小可,还望三思而后行。”
在他看来,若真如焦显忠所言,京中此刻各路宗室王爷都虎视眈眈,再加上萧耨斤这位摄政太后坐镇,自家主上胜算实在渺茫。与其冒险一搏,不如老老实实领兵进京,为太后效力,反倒更稳妥。
耶律花津却十分不满,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悦道:“你这是什么话?哪有放着现成的皇帝不做,偏要去当臣子的?”
苦寒边关,他早就待够了。自己在这里吃苦受罪,萧耨斤母子却在京城享尽荣华,耶律花津心中早已积了无数怨气。如今好不容易等来机会,自然要奋力一搏。
亲信见他神色坚决,只得战战兢兢地问道:“那将军的意思是…”
耶律花津眼中闪过一丝杀气:“你立刻带人去,把突吕不葛安给我杀了。然后召集咱们的人马,听我号令。我去找大哥,除了他夺下虎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