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只听这一句便明白了,原来是怕当今猜忌。
“官家积威日重,很多事面上不显,心里未必不在意。”
白玉堂心头一紧,低声问:“那他这次派你来西域…”
郑耘见他脑补过度,连忙摆手宽慰:“这次出来是我自己主动请缨的。”
白玉堂闻言,这才长舒一口气。他沉吟片刻,又问:“那我哥哥…”
郑耘是异性王,柴庸也是。白玉堂不在乎那讨厌鬼,只是担心兄长受牵连。
郑耘缓缓说道:“我若不在了,官家不会为难他们的。”
赵祯面上仁厚,何况两个兄弟只剩一个,对方的宽容度自然大大提高。
他略顿一顿,说出了另一个想离开的理由:“朝廷里已经有个与男子相好的柴庸了,若我再同你在一起,两个异性王都好男风,传出去终究不好听。”
郑耘知道白玉堂不喜掺和官场是非,有些话没全说出口。当年柴庸与白锦堂在一起时,就曾有人私下议论,说赵祯效仿祖宗杯酒释兵权的手段,柴庸好男风并非自愿,而是被逼无奈。
如今自己又与白玉堂相好,难保不会又有人编派,说赵祯为铲除异性王,逼得二人绝后。虽然不是事实,可这类似真似假的流言,往往最易叫人信以为真。
白玉堂笑道:“我最初与你相好时,也不知道你是王爷。往后你不做了,对我而言也没什么区别。”
见郑耘双眉微蹙,他伸手轻轻抚上对方的眉心,柔声道:“不做王爷也好。朝廷里暗流涌动,你这么个水晶心肝似的人儿置身其中,我看着都心疼。”
郑耘展颜一笑,“那以后我可就靠你养着了。”
他觉得自己命还真不错,上辈子家境殷实,没吃过什么苦。来到宋朝,前半生做王爷,下半辈子靠老公。
白玉堂问道:“那你这次回去,就打算辞官了?”
郑耘摇了摇头:“这王爷的爵位,不是说辞就能辞的。”
他正思忖着该怎么说,却见白玉堂一挑眉,露出恍然之色:“难道你是打算假死?”
郑耘见他同自己心有灵犀,不由莞尔,点头道:“这北平王毕竟是太祖亲封,哪是我想不干就能不干的。莫说官家不会答应,百官那儿也过不去。”
他思来想去,除了假死,似乎也没有别的法子能彻底脱身了。毕竟这回丢了尚方宝剑,群臣义愤填膺,都没一个人提议削去他的王爵,最狠的建议也只是把自己流放岭南。
想到自己与赵祯这么多年兄弟情分,从此往后却再难相见,郑耘心里不免有些发闷。假死之事虽然不会瞒着柴庸,但往后见面的机会定然少了,想到这儿,心情越发低落。
白玉堂拍拍他的肩,宽慰道:“别多想了。”
郑耘本不是纠结的性子,那点失落转瞬即逝。他握紧白玉堂的手:“官家待我不薄,我回头帮他解决了西夏的麻烦,便金蝉脱壳,同你一起行走江湖。”——
作者有话说:郑耘: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白玉堂先低头,就是我压倒了他
白玉堂: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反正在床上是我压倒你
第76章来到鄯善
二人走了三天,总算到了鄯善的都城——扜泥。
郑耘想着自己途中耽搁了好几天,狄青应该早已到了鄯善,一进城就直奔礼宾馆去了。
来到馆前,却见大门上系着红绸,门扇上贴着醒目的喜字。
二人往里走去,院内亦是张灯结彩,窗上贴满了各式窗花:喜鹊登梅、鸳鸯戏水。丝竹之声隐隐传来,仆从们穿着红衣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郑耘一时有些糊涂。鄯善虽地处西域,但与宋朝往来密切,也算在中华文化辐射范围内,国内礼制多仿汉俗。
可眼下礼宾馆装点得如同要办喜事一般,郑耘拿不准是真有人要在这儿成婚,还是鄯善人学宋朝风俗时走了样,将迎亲婚庆那一套生搬硬套,用在迎接贵宾上?
他正与白玉堂在院中犹疑,忽见一名士兵从屋内匆匆走出。对方看见郑耘,先是一惊,随即喜色涌上面容,快步上前:“王爷!您可算来了!”
狄青与随行将士都以为郑耘死在沙漠之中,这几日众人提心吊胆,唯恐回到开封后难逃责罚,没曾想他竟安然抵达,不由大喜过望。
那士兵情绪激动,一把抓住郑耘手腕就往屋里拉:“王爷来了就好,出大事了!”
郑耘见他面色焦急,以为他们到鄯善后得罪了权贵,不由心头一紧:这不是将鄯善推向李元昊那边?连日骑马本就腰酸背痛,再被这士兵一吓,更觉浑身酸软,脚下发虚,险些站立不稳。
白玉堂见他下盘不稳,被士兵拽得一个踉跄,忙伸手将人扶住,揽回身侧,柔声宽慰:“别急,先问清楚。”
郑耘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烦乱,问道:“出什么事了?”
士兵瞥了白玉堂一眼,见他面生,担心泄露机密,支支吾吾不敢直言。
郑耘催促道:“他是我…我朋友,信得过。你但说无妨。”
士兵这才愁眉苦脸道:“我们到了扜泥城外,正巧遇上公主打猎。公主见狄大人一身戎装,还以为是敌军犯境,便动起手来。哪知不打不相识,误会解开后公主就看上了狄大人,非要招他做驸马。”
郑耘没料到狄青桃花这么旺,刚到鄯善就被人相中,一时连正事都顾不上了,先打听起八卦来:“公主长得好看吗?叫什么名字?”
士兵愣了愣,才答道:“听说是叫双阳公主。那天我远远瞧了一眼,生得貌美如花。”
郑耘叹道:“狄将军真是好福气。”
人家出门一趟就有了媳妇,自己出门一趟,先是被绑架,好不容易把锦毛鼠骗到手,又闹了好几个月的别扭才重新走到一起。果然人比人,气死人。
白玉堂听他语气里似有羡慕,轻哼了一声。
郑耘回过神来,忙向白玉堂解释道:“我这是替狄青高兴呢。他是我八婶的侄子,算自家亲戚。”
他转过头看向士兵,一拍大腿道:“这不是好事吗!天大的好事啊!咱们来鄯善,不就是为了两国交好么!”
士兵瞠目结舌,过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话、话是这么说。可鄯善王只有双阳公主一个女儿,这驸马,肯定是要招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