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忙递来一只包裹。
郑耘打开看了一眼,里头东西一样不少,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换上一副笑脸道:“我刚睡醒,有些口渴,想向掌柜讨碗茶喝了再走。”
掌柜的想了想,觉得让人喝碗茶也不算什么大事,便点头应道:“我这就给公子倒茶。”
郑耘慢慢喝了茶,朝掌柜的抿嘴一笑,抱了抱拳,不再多言,快步出了铺子。
他站在街边环顾四周,城镇地处三国交界,商旅往来频繁,虽算不上荒凉,可与汴梁相比,终究差了不少。
正张望着,郑耘忽然双眉一蹙,身子晃了晃,抬手捂住胸口,竟“哇”地吐出一口血来。他闭上眼,双腿发软,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
就在他以为要摔在地上的刹那,一道白影飞了过来,将他牢牢接在怀中。
郑耘睁开眼,对上白玉堂满是担忧的目光,心头一酸,眼泪霎时落了下来。他死死抱住白玉堂,声音里半是埋怨、半是欢喜:“你总算肯现身了!”
白玉堂顾不上回话,急忙伸手去搭他的脉搏。自己先前明明替他诊过脉,郑耘虽有些虚弱,却只是闭气太久所致,并无大碍,怎会突然吐血?
他切了半天脉,不见丝毫异状,低头看向怀中的人,只见郑耘眼珠滴溜转动,嘴角还挂着一丝坏笑。白玉堂略一沉吟,伸手沾了点他唇边的血迹,凑到鼻前轻嗅,一股淡淡的药味。
他勃然变色,“你又骗我!”
郑耘抬手环住他的脖颈,笑嘻嘻道:“你骗了我那么久,还不许我骗你一回么?”
郑耘在御药院找药师做了一枚药丸,遇水即化,色泽与鲜血无异。他知道白玉堂性子傲娇,想和好却又拉不下脸,便琢磨着吓他一吓,可惜一直没寻着机会。
此番来西北,幸好随身带着,眼下派上了用场。
白玉堂听他倒打一耙,不由气结,高声反驳:“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自从相识以来,明明一直是自己被郑耘耍得团团转。
郑耘将头靠在他胸前,指尖绕着他的发尾把玩,噘嘴道:“你又装张杰、又扮卢为君的,还不算骗我么?”
郑耘本就生得俊秀,再穿上一身皮毛大衣,更显得贵气逼人,与当地百姓的气质迥然不同。他刚出店铺,便已引来不少目光,后来当街吐血、倒入他人怀中,更引得路人纷纷驻足,渐渐围成一圈。
白玉堂见郑耘一脸娇羞,活像个久别重逢的小媳妇,再看周遭路人投来的探究眼神,目光里尽是暧昧,不由老脸一红,低声道:“你先下来,咱们好好说话。”
郑耘闻言,反而贴得更紧,死死搂住白玉堂的脖子叫道:“不行!我一松手,你又跑了!”
他瞥见白玉堂面色绯红,知道对方窘迫,索性假哭起来,哀哀切切地朝四周喊道:“各位父老乡亲都来评评理啊!我清清白白一个人跟了我家官人,为了他…”
郑耘说到这里,面色微微一红,娇媚地瞪了白玉堂一眼,羞赧道:“第一夜疼得我死去活来,命都快没了…后来还拼死拼活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他如今始乱终弃不说,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儿,他又想丢下我不管!”
白玉堂万没料到郑耘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心中更是窘迫难当。
城里夫妻拌嘴吵架的虽不少见,可像郑耘这般语出惊人,什么荤的、素的都敢往外说,众人却是头一回见识。看热闹的越聚越多,个个伸长了脖子。
郑耘搂着他,继续哭诉:“我在家种田纺布,孝顺公婆,照料儿女,和睦邻里,还供你出门做生意,何曾有过半点对不住你的地方?如今你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要抛弃我和孩儿!”
他把秦香莲那套说辞稍加修改,全用在了自己身上,说得声泪俱下,凄惨无比。
一旁围观的人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个老大爷打量着郑耘一身男子装扮,挠头问道:“可你不是男的吗?哪来的孩子?”
其余百姓也连连点头,郑耘与白玉堂明明都是男子模样,怎会闹出情感纠葛,还能生娃了?
郑耘面不改色,坦然道:“我这是女扮男装、千里寻夫。若不这样,怕是还没走到这儿,就被人拐跑了。”
众人恍然大悟,随即纷纷对白玉堂指指点点起来。
郑耘自觉有了撑腰的,得意地哼了一声,仰起下巴看向白玉堂。
这时,一位老大娘上下打量郑耘几眼,又开口道:“可你相公对你也不错啊,瞧你这一身穿得多体面。”
白玉堂见总算有人替自己说句公道话,心中郁气散了大半。再瞧郑耘鼓着脸、气呼呼不知如何反驳的模样,另一半不忿也顿时烟消云散。
不过他深知这小坏蛋顺杆爬的性子,生怕郑耘看出自己心软,面上不动声色,只瞥了对方一眼,转身抱着他径自往回走。
“把门关上。”一进铺子,白玉堂便扬声吩咐掌柜。
好奇心人皆有之,掌柜的方才也探头探脑看了半天,再联想起白玉堂先前那副又急又气的模样,心中早已猜到七八分,估计是小两口闹别扭了,眼下怕是要雨过天晴了。
白玉堂抱着郑耘走进内室,将他放在榻上,瞧着对方那副贼兮兮的表情,心中有些来气,忍不住伸出食指狠狠点了下他的额角:“你…”可才说了一个字,心头百般滋味翻涌,竟再也说不下去。
郑耘拽住白玉堂的袖子,轻轻晃了晃:“我怎么了呀,五爷?”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听得白玉堂心头也跟着一颤。
白玉堂“哼”了一声,赌气道:“你骗我。”
郑耘佯装不解:“我骗你什么了?”说着又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神色,坏笑道:“啊,对了,我说给你生了两个孩子,这个确实没有。”
他顺势贴到白玉堂身上,仰脸冲对方一笑,语气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诱惑:“不然,我现在跟五爷生一个?”
身子紧紧贴着对方,还似有若无地轻轻扭动,手也开始不老实,专往那要命的地方撩拨。
白玉堂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急忙按住他作乱的双手:“别乱动。”
郑耘果然不动了,头却抵在他小腹上,就这么静静望着他。
白玉堂低头看向心上人。虽然方才吐血是假,可郑耘身子一向不算结实,这一路奔波劳苦,人明显清瘦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我太有魅力了,老婆一见我就想做羞羞的事
第75章和好
郑耘的脸上虽带着笑,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凄苦,面色憔悴,下巴尖尖的,整张脸还没自己手掌大。白玉堂看着,心头不由一阵抽痛。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自己这般骄傲,折磨的不过是彼此罢了。再想到今日若是晚到半步,只怕真要跟郑耘天人永隔,冷汗瞬间从他额上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