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神色凝重,白玉堂温声宽慰:“别想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
郑耘不愿让白玉堂也跟着担心,于是低声叮嘱:“唃厮啰若不愿结盟,说不定会想把咱们当做投名状送给西夏,以示与李元昊结盟的诚意。你我见机行事,一旦情形不对,咱们就赶紧撤。”
白玉堂闻言神色一凛,眼中闪过一丝寒意,随即又无奈摇头:“可惜此处远离中原,找不到帮手。否则我请几位江湖朋友过来,任唃厮啰有什么坏心思,也掀不起风浪。”
正说着,一名士兵入内禀报:“王爷,王宫派人来了,说赞普请您前去。”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警觉。
收拾一番后,郑耘与白玉堂随人前往王宫。
引路的侍卫带着二人前往正殿。
宫殿与民宅不同,全部以石砖砌成,殿内显得有些幽暗阴森。这般氛围让郑耘恍惚了一瞬,仿佛回到现代,正随着导游参观某座欧洲古堡。
脚下铺着厚实的毛毯,踩上去悄无声息。粗大的柱子上用金粉画着莲花、大鹏、神象等圣物,未经雕琢的玛瑙、绿松石镶嵌其间,华美中透出粗犷。
走着走着,郑耘忽然觉得有一道目光紧紧注视着自己,他猛地回头四下打量,却又不见暗中窥视之人。
白玉堂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袖,附耳低语:“是苗臻。”
他耳力极佳,早已察觉有人暗中窥探,从呼吸与脚步声判断,正是在陈州有一面之缘的苗臻。
郑耘面色微变,旋即恢复正常,低低地冷笑了一声。此处毕竟是吐蕃王宫,苗臻若非被唃厮啰邀请,岂能随意出入?果然,李元昊硬的不成,便改用软的了。
二人只知苗臻曾被张杰重创,却不知他伤势未愈,而且已与李元昊离心。依旧以为此人道术高强、心机深沉,又深得西夏信任,无疑是个劲敌。
郑耘一面走,一面在心中飞快盘算该如何应对。
白玉堂见他双眉紧锁,忙压低声音安慰:“别担心。他心术不正西夏又与吐蕃有旧仇,料想难以成事。”
郑耘知道白玉堂不过是拣好听的说。苗臻既然来了,肯定做好了准备,对拉拢唃厮啰一事志在必得。但他不愿在外示弱,于是勉强一笑,等见了唃厮啰再做打算。
二人进入正殿,只见王座上端坐一名中年男子。
约莫四十岁上下,头发梳作数十条细辫,发间缀有绿松石与宝石,耳垂悬着沉甸甸的金环,皮肤粗糙,身形魁梧,宽肩厚背。即便坐在座位上,周身也透出一股迫人的气势,想来便是唃厮啰了。
唃厮啰一见郑耘,当即起身,大步迎上前来,一把握住他的手亲热地晃了晃,笑道:“北平王,我的好兄弟,真是不容易!可算想着来看哥哥了。”
他嗓音低沉,汉话虽不十分流利,却字字清晰。
郑耘与对方虽是初次见面,但见其如此热络,便知此人惯于交际,恐怕见到苗臻时也是同一套说辞。而且自己与白玉堂并肩而入,对方能一眼认出自己是北平王,足见其对宋朝情势了解之深。
郑耘当即也换上欢喜之色,顺势抱住唃厮啰,在他背上拍了拍,朗声笑道:“久仰赞普威名,今日有缘相见,实乃三生有幸!”
唃厮啰哈哈大笑,拉着郑耘往前走去,“我是个粗人,不会说文绉绉的话,只知道今天见到宋使,心里实在欢喜!”
郑耘知道对方是吐蕃雅隆觉阿王的后裔,自幼受过良好教养,统领部族多年,如今以粗人自居,恐怕并非谦辞,而是有意令人松懈戒备。
他微微一笑,钦佩地说道:“赞普快人快语,反倒让人一见便觉亲近。”
几人分宾主落座后,唃厮啰问道:“不知北平王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对方并未主动表露与宋朝交好之意,加之西夏虎视眈眈,郑耘不敢大意,谨慎答道:“宋朝与吐蕃相隔千里,我朝官家素来仰慕赞普声名,奈何山高路远,无法亲至拜访,故特命在下前来致意。”
唃厮啰闻言起身,面朝宋朝方向抱拳一礼:“有劳宋君挂念。”
郑耘见他礼数如此周全,心中警惕更添几分。
沉吟片刻后,他面露歉意道:“在下奉官家之命出使友邦,离开汴梁已近一月,本该前几日就抵达青唐拜会赞普。只是途经鄯善时,喝了一杯喜酒,多留了几日,还望赞普不要见怪。”
唃厮啰听罢,不由微微一愣,能让郑耘停留饮宴的,必是鄯善王族无疑。可鄯善宗室人丁不旺,除了一位待字闺中的双阳公主,并无其他适婚子弟。
他连忙追问:“不知是何人有此荣幸,能得王爷亲临贺喜?”
郑耘笑道:“我这次出使的队伍里,原本有个叫狄青的,是我朝八贤王的内侄。鄯善王膝下独女双阳公主出城打猎时,与他一见钟情,便招了他做驸马。两人刚刚成亲,正是新婚燕尔,我就留他在鄯善了,此番未随我一同前来拜见赞普。”
唃厮啰拥兵十余万,对周边各国动向一向留意。双阳公主的婚事,虽早晚会被探子传回吐蕃,但郑耘还是提前说明。
西夏周边数国之中,辽国已嫁公主与李元昊,两国显有结盟之意,难以拉拢,其余尚未站队的,便只剩回鹘与吐蕃了。郑耘一上来就提及此事,就是想暗示唃厮啰:鄯善已与宋朝结亲。
唃厮啰闻言,脸上露出喜色,笑道:“常言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果然不假。我曾与鄯善王有过一面之缘,双阳公主也算是我的晚辈。她既成婚,回头我备一份厚礼送去鄯善。”
郑耘见他笑容未达眼底,便知这只是寻常的客套,并未因这桩婚事而对宋、夏任何一方有所偏颇。
“老弟这次来,可要多住些日子。”唃厮啰语气亲热,“咱们兄弟难得一见,我还想听你说说宋朝的新鲜事儿呢。”
郑耘口中应着,心中却不敢大意,暗暗盘算着接下来这几日该如何进一步笼络对方。
二人又聊了片刻。郑耘一路奔波,加上与唃厮啰周旋半日,只觉头晕眼花,身上渐渐不舒服起来。他哑着嗓子道:“我一向体弱,这些天连日赶路,实在有些支撑不住,想先回礼宾馆歇息了。”
唃厮啰见郑耘面色蜡黄、一脸倦容,也不强留,连忙派人送他出宫。
回到礼宾馆,郑耘一进屋便趴在床上不动了。连日旅途劳累,加上方才知道苗臻也在青唐,不免急火攻心,此刻整个人都虚软下来——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哼,这次有我在,苗臻算不了老婆了
第79章下了血本
白玉堂急忙上前替他按压内关、合谷二穴,又渡了些内力过去。如此缓了半晌,郑耘才稍稍好转。
白玉堂替他盖好被子,低声道:“西夏的人估计已经到了好几天了,我去打听一下他们的动向。”
郑耘点了下头。
“你自己当心些。”白玉堂关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