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弈跪坐在地上,胸口像被钝器狠狠砸中,痛得无法呼吸。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只是任由女儿冰冷的眼泪溅在自己的手背上。
林展妍深吸了一口气,她向前倾过身子,双手反扣住林弈的肩膀,尖锐的指甲几乎要隔着衬衫掐进他的肉里:
“你今天跟我坦白这些,是想告诉我什么?嗯?”
少女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
“你想告诉我,在这个畸形的家里,在你的心里,我也只是她们当中的一个,对不对?你要把我也摆上那个天平,和你的养母、学妹、另外两个女儿排排坐,分你那点可怜的雨露?”
她逼视着林弈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出了林弈心底最深的恐惧:
“如果我不答应呢?如果我拒绝当你的女人……你是不是就要不要我了?是不是就要把我踢出这个家?!”
“我不会的!”
林弈猛地回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失控。他将林展妍冰凉的手掌按在自己滚烫的心口上,双目猩红:
“林展妍你给我听清楚!你如果不要我,我就守着你当一辈子老子,护着你走到死!你要是恨我,我林弈这条命、这身骨头全由你处置!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拿走,我也绝不可能不要你!”
男人的心跳透过薄薄的布料,沉重而疯狂地撞击着少女的掌心。
林展妍感受着掌心下的跳动,双眼死死盯着男人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
确认了他眼底没有半点敷衍与虚伪,那一簇几乎要将她理智焚烧殆尽的烈火,在达到峰顶之后,诡异地冷却了下来。
极致的绝望与荒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清醒。
林展妍吸了吸鼻子,慢慢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抬起手背,动作粗鲁地抹掉了脸颊上的泪痕,然后整理了一下鹅黄毛衣。
在林弈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少女忽然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毫无杂质的纯净微笑。
那笑容甜美得如同刚学会叫爸爸的幼女,纯洁无瑕,却透着让林弈心底寒的冰冷。
“那好啊。”
林展妍直起腰杆,微微仰起精致的下巴,指尖挑起颈窝处那枚还残留着男人体温的旧月亮项链,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林弈,你既然把所有的牌都掀了,那我也给你立个规矩。”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平缓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她们两个,既然都是你的亲生女儿,又都自甘堕落爬上了你的床,成了你听话温顺的女人……”
林展妍眼眸弯弯:
“那我就偏不。”
林弈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想要所有人都变成你的私有物,你想要我也烂在这个泥潭里陪你沉沦,我偏不如你的愿。”
林展妍收敛了笑容,眼神清澈坚定,俯视着跪在自己身前的男人,“从今天开始,在这个家里,我要当唯一一个只属于你、干干净净的亲生女儿。”
“我不要上你的床,不要当你的情人,不参与你们那些勾当。我只叫你爸,只做你的女儿。”
少女俯下身,红唇凑到林弈耳畔,用最轻柔的声音吐出最诛心的话语:
“林弈,你得像个圣人一样供着我、宠着我、护着我。你每次在别的女人身上放纵的时候,你心里都得记着,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冰清玉洁的亲生女儿在看着你。”
“你这一辈子,都别想把我也拉下水。”
说完,林展妍退回沙深处,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膝盖上。
少女微侧过头,在穿衣镜的反射中看了一眼锁骨间那枚旧月亮项链,银质的边缘贴着皮肤,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碑。
林弈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掌心里还残留着女儿手腕的余温。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在胸腔里炸开,可在那片冰冷的剧痛深处,却又升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战栗与欣慰——她没有逃,也没有崩溃,反而用最尖锐的刺,将自己永远钉在了那个不可替代的高位上。
他贪婪地想要一切,而女儿赏给他的这一记耳光,让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良久,林弈闭上眼,喉头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好。”他低沉地应了一声,“我听你的。”
旧客厅里的星空灯串依然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挂钟秒针在表盘上咔哒走了一格,又一格。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就在这片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咚、咚、咚。”
防盗门外,突兀地响起了三声沉稳而有节奏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