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凡坐在后排看着,突然问道,“老施……老施师傅,这趟去杨柳青,车费是多少啊?”
他有些好奇,袁克轸下手有多黑,能如此念念不忘。
“呃……二十……元?”
老施脸色一紧,从反光镜中瞄了一眼,嘴里有些含糊不清。
“多少?”袁凡眼睛一睁,声音炸裂,有些不敢置信。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可这也太丧心病狂了吧?
他去的是杨柳青,不是扬州!
握方向盘的手抖了几下,老施脸皮抽动,后脊背凉,这位爷好像是要吃人?
他正要解释两句,袁凡突然嘿嘿笑了几下,“真特么孙子!”
不多时,汽车到了老城厢,东南角就在前头。
老施放慢车,正要回头请示,袁凡却没下车,而是闭着眼睛,淡然吐出一个字儿。
“走!”
从津门出来,奔西南方向三十里,便是杨柳青。
这会儿的杨柳青,隶属天津县。
虽然只有三十里地,却足足开了个把钟头。
一路的土路,就是一个字,颠颠颠颠颠,颠到后来,人都要癫了。
小牛挂了一段的旗,差点从蹬板上颠下去,都面如土色了,他还在死撑。
学徒的规矩,只能挂旗,不能坐车。
亏了有袁凡在,强令他进车里坐下,不然还没到地头,他就得降半旗。
终于,远远的,前方地平线上拔起一座城池,那便是杨柳青镇。
一条河从西北而来,一条河从西南而来,在杨柳青的胸口上汇合,奔入南运河,像是一把弹弓。
弹弓的把儿汇合了所有水流,再往前跑个二十多里,就到了津门东北角的三岔河口码头。
杨柳青的老名儿叫“流口”,就是因为这么个地形,杨柳青这个雅名儿是后来才有的。
其实,要是从东北角坐船,说不准比坐车还快。
几百年以来,杨柳青一直都是漕运重镇,即便是到了现在,也是商旅如云,舟楫如雨。
杨柳青跟津门最大的不同,就是这儿有城墙,不但有城墙,守城的乡勇还倍儿用心。
用心收进城的钱。
老施没有惯着他们,使劲儿摁了几下喇叭,那守门的乡勇搞不清来路,见着小汽车不敢阻拦,反而谄媚地敬了个礼。
汽车进城后,沿着大街前行,不多时便见到一座方正的大宅。
这座宅子的主人姓石,所以叫石家大院。
这座宅子非常有名气,三十年后,这里还献祭了一对大员。
一个干巴汉子,躲着人群,在河边的一个角落里抽着旱烟。
一辆汽车过来,他下意识地转身掉脸,车里探出来一张脸来,“上车!”
车门打开,那汉子一怔,才反应过来是叫他,他没敢打量汽车,拎着自己的包袱闷头上车。
看了看车里气派的皮质座椅,干干净净的车厢,他的包袱都不敢撂了,老老实实地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