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痛剂的效果还没完全上来,苏执脸色惨白惨白的,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洇进枕头里。
明灿洗了热毛巾,给她擦拭,苏执没有反抗,只是闭着眼,睫毛偶尔颤一下,像是在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
明灿做完这些,搬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
她没说话,就那么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一点一点往下掉,心率降到九十八了,血氧饱和度还是九十七,平稳着。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苏执睁开眼。
那双眼睛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深,像是盛着什么说不清的东西。她偏过头,视线落在明灿身上,看了几秒,忽然开口。
“几点了?”
声音从氧气面罩下传出来,闷闷的,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明灿愣了一下。
这是从接受这份兼职以来,苏执第一次主动问她什么。
她下意识看了眼手机:“两点三十七。”
苏执没说话,视线移开,又落回天花板上。
明灿以为她只是随口一问,正想说什么,就听见苏执又开口了。
“还有多久天亮……”
声音比刚才更轻,轻到明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看了眼苏执的表情,不太像是在问时间,更像是因为疼得受不了,不知道该怎么熬下去,才随口问出来的一句话。
明灿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那段时间,夜里疼得受不了,也总爱问她还有多久天亮,好像知道了时间,就有了盼头,就能熬过去似的。
“夏天天亮的早,五点多就蒙蒙亮了,再有两个半小时。”明灿认真回答完她的问题,搬着椅子往旁边凑了些。
苏执没再说话,眼睛又闭上了。
明灿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手抓在被单上,指节泛白,看着那道眉头皱起来又松开,松开了又皱起来。
“苏执。”她忽然开口,喊的不是苏女士,也不是姐姐,而是一个完整的称呼。
苏执眼皮动了下。
“我们玩个游戏吧!”明灿说,“玩我画你猜。”
说完,也不管苏执答不答应,自顾自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便签本和一支笔。
“你躺着不方便,所以由我来画,你来猜好吗?”明灿说着,在本子上飞快地画起来,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苏执没睁眼,也没吭声。
但明灿感觉到她应该是有在听。
“第一个好了,”明灿把本子举到苏执视线能及的范围,“猜猜看是什么?”
纸上画着一个圆,有鼻子有眼,圆上面顶着一堆线条勾勒的小揪揪,丑的要命,看不出是什么鬼东西。
苏执睫毛颤了颤,可眼睛依然是闭着的。
“快点儿,”明灿把本子又往前递了递,声音娇滴滴的,“我举的手都要酸死了!”
鬼使神差的,病床上的女人撑开了眼眸,忍过眼前一片漆黑,最先晃入眼帘的,不是那幅丑得要命的画,而是拿着画的那只纤细素白的手,迟钝的目光最后定格在手腕那一圈圈红痕上。
明灿没等到对方出声,手腕晃了晃:“快猜,猜到了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苏执后知后觉,空落落的眼神落到那页纸上,看了几秒,又淡淡移开。
“这么好猜都猜不到啊,”明灿小声嘟囔。
“……太阳。”
下一秒,氧气面罩下的女人开口,声音还是闷在罩子里,很轻,但是明灿听清了。
她愣了半秒,佯装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什么太阳,这分明是向日葵!”
说完,瞪苏执一眼,将纸张翻页,拿着圆珠笔在那画了起来,半分钟后,一幅崭新的图案重新出现在苏执视线里。
是一个长方形,上面画着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弧线顶上还有个十字。
“红十字会。”苏执声音淡淡。
“屁!”明灿听完直接爆粗口,“这是救护车!你没看到下面还有两个轮子吗?”
苏执:……
画得太丑了,好像还真没留意到。
明灿嘟囔着,又翻了一页,这一次,她直接将笔和本子压在了床头柜上,自己往旁边一趴,画得格外认真,一分钟后,她举着本子站起来,似乎对自己的画格外有信心。
“好了!”
苏执听到动静,浅浅合上的眸子动了动,盯着那幅丑画。
画面上,一个小人躺在床上,另一个小人坐在床边,坐在床边的小人手里举着牌子,牌子上写着一串歪歪扭扭的字:天亮了,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