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昱辰的娘心神俱乱,但依旧咬牙坚持,最终安安稳稳的将楚昱辰给送到了镇上医馆里。
清水镇上,德善堂分堂,全镇最好的一家医馆。
“大夫……我儿这双手可还有得治?”
楚昱辰的娘鬓发苍白,几刻钟的时间不见,就已经老了十岁不止,她泪眼婆娑的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揪着大夫的袍角,就好似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老大夫以仁心仁术闻名,见楚昱辰的娘情绪崩溃无法镇定,便招来值夜的学徒,给老妇人端来一杯安神茶,温和的安抚道:“夫人莫惊慌,令郎的双手并无大碍,接骨后仔细将养三月,便可恢复如初。执笔写字,下田劳作,半点问题都不会有。”
“大夫此话当真?我儿子的手当真能恢复如初!”闻言,楚昱辰的娘眼睛一亮,那一瞬间好似看见了希望的光。
“自然是可以的,只不过每逢冬日、阴雨天,都会暗暗抽痛罢了。已经比残废好上太多!”
“你先一旁去平定心绪,在这耽误我一分时间,令郎的伤势就少一分保证,手部折断伤,最是忌讳医治不及时。”眼见楚昱辰的娘还揪着他衣摆不放,大夫只好同她讲清楚其中的厉害关系。
“那大夫你快些去帮我儿子医治。”楚昱辰的娘被大夫这番话吓得手一哆嗦,面色讪讪,随即站起身来,催促大夫动作快些。
大夫面色慈和,幽幽一叹,便转身进去楚昱辰所在的内室。
因着伤楚昱辰的人用了巧劲儿,在后续送医过程中,手臂也得到非常好的保护,所以手骨截断处十分完整,并不需要耗费多少心思,德善堂分堂的大夫便将楚昱辰双手给接好了。
“大夫……我这手……可会有什么后遗症?”被痛醒的楚昱辰双眸染血,心神俱震,盯着大夫一字一顿问道。
他所有的前程和未来,都必须靠这双手才能实现,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他根本无法想象,要如何去应对没有双手的未来!
大夫边给楚昱辰的伤臂打上石膏,固定好夹板,边回复楚昱辰的疑惑,“你很幸运,也该庆幸伤你双手的人,不曾在你手骨上再施加伤害,否则即便老夫华佗转世,也无法将你的手修复如初。”
“呵呵……庆幸?是该庆幸……”楚昱辰嘲讽的勾起嘴角,是楚淮该庆幸,没有完全毁了现在的他,否则,就算是死,他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想着晕倒之前,楚淮闯进来将他双手打折的那一幕,愤怒、羞耻、憎恨,所有情绪兜头泼下,给他心理带了极大的伤害和冲击。
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十分的不对劲,楚昱辰当即咬紧牙根,把满腔盛怒惊恐紧紧压下,半眯起的眸底闪过片片寒芒,染血眸中恨意如有实质,呼吸间,形若疯魔的野狼。
楚淮啊楚淮,今日你没要我命,下回我便要了你的命!
元舒,楚清,无论是谁,但凡你重视之人,我都要一一亲手毁去!你最好祈祷我的双手,真的能够完全修复,否则,我就算是毁了这天下,也定叫你楚淮尸骨无存!
“除了手上的伤,你的肋骨断裂了几根,肺腑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恐有破裂爆裂的可能,你回去之后,戒骄戒躁,平心静气,否则一旦气血逆行,脏腑破裂,神仙难救!”
楚昱辰脸色愈发阴暗黑沉,心也随之悬了起来,“可有救治之法”
大夫捋了捋胡须,面色疏松平常,“除非华佗再世,不然神仙难救。”
“你且好生休养吧,肋骨断裂后,恐会伤及内脏,你切莫乱动,胡乱折腾,老夫只能言尽于此。”
楚昱辰:……——
当天晚上,楚昱辰便吊着包扎固定好的伤手回村。
路过村道时,碰到了好几拨闲散的村里人,意外发现村民们对他的态度,似乎没有以往这般热切了。
以前见他回村都会一口一个‘举人’老爷,可如今见着他,只是冷冷的扫了一眼,便扭头去做其他事情。
“还雇了软轿?嘁!怎就见他一人做轿子回来,他那苦命的娘咋没见着?”胆大的村民一边瞥着路过的楚昱辰,一边和身边的朋友,小声聊着今天最最最突出的一位主角。
“就他!怎么可能会给他那污糟的娘雇软轿?我就住他隔壁,什么事情不清楚,别看他是举人,可在家里,他什么活也不干,衣食住行耗费的银子,全是他老娘一文两文,从镇上富户家里接浆洗衣裳活计,攒下的银钱!”
“如果他真有本事,又怎会在楚淮大婚之日上,做出那等不耻之事?简直丢光了读书人的脸面,呸呸呸!”
“行了,别掰扯了!人家举人老爷的事情,哪能轮到咱这些小虾米去掺和?好好做你的事,不然以后犯了错,也得跟他一样剔除族谱,去跪宗祠……”
交谈的声音越来越小,楚昱辰坐在软轿上,透过车厢窗帘尚未完全遮住的缝隙,观察着刚才边谈话边离开的那几个人。
安静平和的一张温润面容,陡然变得扭曲可怖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那几个人的背影,想要在黑夜中将其牢牢记在心里。
今日,所有轻他,辱他,诽谤他者,都会尝到该有的苦果!
所有所有……
翌日,清晨,楚家老宅。
自从分家后,每天清晨,爹娘早早就醒了,今日也是一样,一出屋门就撞上了开始忙活的楚淮。
楚淮挑了一担水,给菜畦里长得高高壮壮,已经可以摘来炒着吃的青菜浇水,见爹娘拐进厨房里做饭,他心里还有些诧异,出了名的懒汉,居然舍得动弹了。
这样也好,就算他和楚清不在家,爹娘二人也不至于饿死,再说了,分了家每个月他都会给爹娘500文钱支使,每个月只要不是大手大脚的胡乱花钱,一年到头也可以省下不少银钱来。
毕竟农村里,一个五口之家,一年到头花的银子,才约莫2两。
楚淮爹娘知道这一点,分家后,没有半分怨言,反而觉得无事一身轻。
阿弟和爷奶昨晚连夜回镇上租的宅子里,老宅除了爹娘还有屋内熟睡的小哥儿元舒,楚淮不想在老宅多逗留,摘了一篮子青菜,整理好屋子里给元舒置办的嫁妆,向刘老师傅借了一辆驴车,便抱着熟睡的元舒离开了村子。
至于村里人送的贺礼贺银,还有婚宴剩下的许多肉菜,楚淮都留给了爹娘处理,一分也没带走。
早晨的风轻盈柔和,带着纱雾一般轻薄的水雾,随着呼吸滋润着心肺。
裴元舒坐在楚淮腿上,身子靠在楚淮怀中,随着驴车颠簸,他意识慢慢的苏醒过来。
摇摇晃晃的颠簸感,让他心生不安,手下意识攥紧了一旁的布料,嗅到了那抹熟悉的冷香后,心神才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