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人无法回应。
李希夷下意识缩起脖子听。
她垂眸看时,目光落在桌面。桌面上残留的油渍,擦了很多遍,也还是渗入了木质桌子里。木头被油所日夜打磨,亮得反光。能照出落座者的人影,模糊而扭曲。
店小二忙着收拾上一桌的残残羹冷炙,抹布扫过,肉碎屑不慎落在李希夷身上,店小二连连道歉,李希夷微笑着说:“没事。对不起,是我没及时躲开。”
宿主,我们走吧。
印灵已经听不下去这些场面话了,走完寒暄,找个借口走就是了。
李希夷犯了轴,这是上辈子没有过的剧情。忍忍吧,且看看。
口哨声忽地在耳畔响起。好事者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们三个好看的男女,挑衅似的上下打量,还是店主来热情招呼,才把人拉走了。
李希夷差点被气哭,鼻子发苦,讲话发抖。她掐了大腿一把,疼痛让人清醒。
叙话了这么久,她听出些门道。
相看对象姓许,名许九。这个姓氏,是帝燕城两大垄断家族之一许氏的旁支,算起来,可能是许年华族谱上翻了八百页在角落里可能搭上点边的亲戚。许九早就独立出来自力更生,在帝燕城替一家制衣铺替人掌管账簿,散了值,喜好锻炼身体,说起来时,小伙子笑出虎牙,“练得壮实,才能保护人。都说我长得幼。”
许九,人也很老实诚恳。坦白自己给池青道塞了红封。可惜池青道拒绝了。按道理,这是按习俗给媒人的预备礼。见面若成了,再封别的礼。
池青道闻言,看他一眼。
许九顿时诚惶诚恐,暗暗想,没想到自己撞大运,能遇到许氏许年华后人这这么好的人脉。把握住池青道这贵人,他以后在帝燕城更有前途。
想是这么想,许九还是难免自卑,瑟缩紧张地双拳交握,也不敢盯着李希夷看,掩饰自己的脸红。
许九低着头,实事求是道:“虽然李姑娘美貌,我配不上,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但一定尽我所能对姑娘好。制衣铺的衣服,打折票我都囤着,姑娘若喜欢就去挑。以后月钱也是姑娘管。我家爹娘不怎么插手我的私事,也没有什么恶婆婆和甩手公公,请姑娘千万放心。”
一连串表白说完,许九觑看,感觉媒人和李姑娘的脸色,瞬间都变得很难看。
许九疑心自己说错话了,还是嘴笨,暗自懊恼,讷讷不敢言。
李希夷的眉眼间漫上麻木之色。
平心而论,许九作为一个相看对象,很好。
身体好,工作稳定,收入稳定。性情也好拿捏。
甚至可以说,太好了。是池青道太会挑了。面面俱到,周到到挑不出一丝错处。
许九人品也不错,他预先了解过她的情况,主动提出,可以把她接到帝燕城落户,也答应接奶奶成柔一道搬过去。生不生孩子,那都是后话,他很聪明,并没有提这些言之过早的细节。并不迫人的。
这些……不知是否是许九看在池青道的面子上。
这么个人,配她这个一个低门小户的贫穷孤女,绰绰有余。
但李希夷感到莫名的想哭。
那种涩意,像枝丫一样爬满了整个胸腔。
涩意沿着下巴,攀援而上,让李希夷疼得腮帮子发抖。
宿主,男主就是狗,他羞辱你,你别放心上哈。气坏了没人替。
不,我不是生气。
她穿书之前,刚上大学不久,就沉浸在新学期新生活的新鲜感里。上早八、参加社团、为期中考试奔忙。离开了高中的严格管束,她也向往过美好的爱情,想象过自己恋爱结婚后的人生走向。
父母是普通工薪阶层,家里还有个爷爷,其实李希夷从来没做过什么成功的大梦。
她很明白,自己就是个普通人,毕业后,也只是社会上的一个螺丝钉。
如果是许九这样的相亲对象,放在现代,她会很顺畅地接受。这样的安排没有什么不好,两个人一起经营好生活,互相扶持,互相帮忙照顾对方家里人。
也许下了班,夜深人静时,万家灯火点亮,有一家灯火属于她和丈夫,厨房飘出饭菜的香气,电视剧里播放着热播剧的帅哥美女,两个人帮衬着一个拿隔热垫一个端出整锅的自制火锅,笑着开饭。互相诉说着上班期间的奇葩的八卦,不配合工作的、脑回路奇怪的同事。
她的目光会时不时落在电视机屏幕上,憧憬憧憬小说电视剧里的优秀人生,就这么过下去,也是福气。
这样的安排,再合适不过。
可是,她就是穿成炮灰女配。
像物品一样,被男主安排来安排去。像条狗,像不知名的宠物被“宠爱”,再被丢弃,最后……还要为了他去死。
印灵,我有点想家了。
第一次,法印听见宿主在识海里叹气。她这么平静,也不嬉笑戏谑,那是真伤了心了。
走走走。你等着,我马上绊倒这个许几来着。
穿堂风很冷。
又有人掀开油腻腻的竹挂帘,口中喊道:“掌柜的,要一碗牛肉面,多加辣子。”
豪爽的客人大嗓门,口水都喷在离门最近的李希夷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