蝼蚁的反抗,让本就恶作剧的孩童,殊为不爽。
弟子们的攻击,角度变得越来越刁钻,次数也越来越频繁,几乎整得李希夷疲于奔命。可李希夷不叫不喊,只是奋力逃生,这股韧劲,像是巴掌打在仙门弟子们的脸上。
他们脸上显出不耐之色,出手也不知轻重,几番伤到李希夷。中途被自家师长出手阻止。
“诶,别提前弄死了。”
这场多对一、绝对力量压制的围猎,终于,以李希夷被逼跑上春山之巅为止。
身后是悬崖,李希夷已退无可退。乏力袭来,她双腿一软,跌坐在悬崖边。
围猎的“猎手”们,纷纷而至。
从剑上降落的降落,这是青云剑宗;从古籍巨书翻页中化身而出的,落在春山峰顶,这是书修;借音符之力乘风而来的乘风而来,这是空蝉苑音修,裴阮宁赫然在列;依托山土发芽破土而生的红莲花,红莲花中跳出身上纹着特殊花纹的弟子,这是红莲宫血修;以梅花香而悄然而至的,化作乌鸦立在枝头冷眼旁观,这是钩吾山最神秘的梅花鸦;以阴气上山,随后显出一脸骷髅相的,是鬼修。
就连钩吾山最不管世事,夹着尾巴做人的丹修和医修,都靠人力背着药箧爬上山,也来凑一凑这热闹。
这么多人,却只是围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他们还没有发难,已经看见李希夷面如纸金,眼神一片混乱,仿佛分不清今夕何夕。
李希夷看得眼前密密麻麻是人影,重重叠叠,听到的耳鸣人声,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
“唉……我说……没人心疼小道医吗?”
“她恋爱脑都快成恋爱癌了,纯纯自找的。”
“+1,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小道医那条线,我真的边看边骂,她到底在干什么登西啊好迷。”
“为了男人连家都不要了。”
“可她不是被男主强行带上仙山的吗?是男主要报恩的啊。”
“别说了,她奶奶早死在魔兽潮里了,她还瞒在鼓里,蛮可怜的。”
原来,原来,成奶奶早就不在人世了。
那一面沟通说话的水镜,一直是池青道为了安抚她……央求山主做出来的幻境。
所以,池青道不许她下山。
不许她堪破他的谎言。
可笑。
“噗。”李希夷心痛如绞,寒伤攻心,鲜血从胸腔猛冲而出。吐出的血,浸入春山的土地,甚至溅到了围观者的鞋面。
裴阮宁宛如神仙妃子,瞧着自己缎面鞋上的污渍,眉头一皱,用了个清洁术,让白缎鞋雪白如初。蹙起的眉头,才渐渐落平。
众人见她吐血,反而难掩喜色。彼此互相望望,心照不宣。
若是她自己死了,那灵均仙君那边,更不用交待什么。毕竟是灵均落难时期的恩人,给魔婴欺压病死,那灵均碍于脸面,肯定也会与魔婴死战。
对他们,还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青云剑宗宗主率先上前一步,他把李希夷的失态,理解成了舆论威逼之下的难堪。
“李小道友,你不必羞惭。你命数无多,若能安抚魔婴,也是功德一件。”
剑宗弟子附和:“师尊说得对。听说你寒伤攻心,本来就活不久。为了天下苍生,牺牲又何妨?”
李希夷双手捂住脸,耳朵里尖锐的耳鸣,终于平息。
她脏而染血的手指,微微张开。
指缝间,露出恨意满满的眼睛。
她满脸脏污。眼睛却亮得惊人。
“功德一件?不若你去死一死,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