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京很大吗?”
“平京很繁华吗?”
“平京的人都像你一样好看吗?”
五岁的小梁栎拉着白衣少年袖口,踮起脚尖,张望架子上那只受伤秃鹰,同时忍不住看了白衣少年好几眼。
少年俯下身,单臂将他抱起:“等世子长大,回京一看便知了。”又把着他的手,夹起盘中最后一块肉,喂了过去。
小梁栎偏过脑袋,歪倒在他暖烘烘的颈窝里,笑嘻嘻说:“六哥哥方才不理栎儿!栎儿脖子都仰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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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栎仰着脖子,手上束缚已被男人亲自解开,却是四肢发麻,难以活动,一直到脸上那滴泪自行风干。
“六哥。。。。。。”
听到他这句嗫嚅,沈恪看向身侧侍卫打扮的男人:“让你把人带来,可没让你把人绑来。”随即拦腰将梁栎抱起,放在了旁边的金丝楠木椅上。
侍卫挺直身子,规矩答道:“廷尉说世子性急难控,外加此行遥远,属下担心——”
“担心他跑了?”沈恪截口道,“你看他爬得动吗?”
“属下知错。”
“将军的人做事向来谨慎,这不是坏事。”温润声线自帘后传出。少顷,一名与沈恪年纪相仿的男子走了出来,锦衣玉带、器宇轩昂。
沈恪没看他。
侍卫肃然了神情,正要行礼,男子微笑摆手:“你也下去吧。”
“是。”
此番情景太过突如其来,梁栎坐在椅子上一头雾水,下意识看向站在旁边的沈恪。后者面容冷峻、脊背笔直,肩膀像山一样宽,浑身笼罩着一种不可捉摸的血腥杀伐,同十几年前来凉州的时候相比,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便是梁栎?”锦衣男子走到他对面坐下。
梁栎垂下睫毛,偷偷转了眼珠子,没吭声。
男子回头对沈恪笑笑:“跟豫章王半点不像呢。”
“像王妃。”沈恪答道。
二人熟稔的语气让梁栎很不舒服,他抬头看向男子,哑声问:“你是谁?”
“算起来。。。。。。”男子思索着说,“朕应当是你堂兄。”
梁栎心下一跳,闷声而跪。
皇帝笑微微将他扶起,随和道:“自家人不必拘礼,你身有不便,坐吧。”
梁栎抓着扶手,只听皇帝轻描淡写地说:“朕知你此番吃了不少苦头,但也不要怪罪廷尉。丘灵郡一役,我军折损甚众,无论如何也得给个交代。”
又用一种很笃定的语气慨叹道:“皇叔一时糊涂,做了错事,朕深感痛惜。你作为他的亲生儿子,不理解、不相信,也是人之常情,朕不怪你。”
梁栎盯着地面,没有辩白。
廷尉胆敢让亲王世子在牢狱中受辱至此,背后怎会没有皇帝默许?他心中跟明镜似的,说多说少,都是白费功夫。
皇帝侧过身来,却是陡然话锋一转:“但稚子何辜啊,朕的亲人已经所剩无几了,不愿再让你受此案牵连,白白丢了性命。这些日子绞尽脑汁,倒是想出了一个将功补过的万全之策。”
沈恪从案上拿起一沓陈旧书信呈了上去。
皇帝抽出其中一封,在梁栎面前展开。
这是一封谈及倒卖军资的密信,也是一份足以把人钉死在断头台上的可怕罪证。
度支尚书陈玄茂与豫章王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了末尾与开头。
皇帝开门见山道:“信是假的,但内容为真。底下人办事不力,将原件丢失在了押送途中。你只需点个头画个押,承认此信乃豫章王亲笔所书,坐实他于陈玄茂倒卖军资、贪污受贿之罪。
“至于通敌叛国。。。。。。朕自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