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栎眼前已看不清任何东西了,他双手无力支撑不住,下巴硬生生磕在了地上,刺目的鲜血一涌而出,在刑房中央,拖出了长长的红色痕迹。
狱卒攥着梁栎脚踝,放肆狞笑着。
谁想还没来得及进入正题,廷尉却杀了个回马枪!他带着一干人等疾步闯入,将二人强行分了开。
狱卒扯着裤头气喘吁吁,心里大叫倒霉。
但他并不觉得自己会因一个将死之囚而受到什么严重处置。说白了,这样的事儿,在牢里早就见惯不惊。
只是今夜原本还约了隔壁村王寡妇春宵一度,虽不及这小子可口诱人,但凤骚放浪,床上得趣,一口一个大爷喊得拉丝。
眼下为了这小混蛋偷鸡不成,还他娘的破了相,实在是有些没脸见人。。。。。
梁栎被人架着胳膊扶了起来,经过狱卒身侧时,他倏尔一顿。
旁人只当他虚弱无力,未及催促,他却猛一扭头,张口咬在了狱卒颈侧!
“啊啊啊——!”
惨叫声响彻牢房,狱卒死命捶打梁栎脑袋。梁栎脱力跪在地上,“呸”的一声,吐出了半片血淋淋的人耳朵。
廷尉脸上阴云密布,左右见状,赶忙将狱卒拖了出去。
梁栎有气无力地晃了晃身子,终是脑袋一栽,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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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栎做了一个梦,乱七八糟。
梦里好多人嘲笑他,他们说你父王的名号不管用了。
又有一道冷冰冰的声音质问他:“平京好玩吗?姑母的寿宴好不好吃?躲过了敌军屠杀很开心吧?你命真好。”
话音刚落,一队气势汹汹的甲兵冲了进来,分别抓着他的四肢和脑袋,吵吵嚷嚷,僵持不下,有人要押他去廷尉受审,有人要带他去凉州赎罪。
梁栎为难极了,来回看着那些披甲戴胄的陌生人,他想了想,说:“你把我的胳膊拿走吧。”又对另一个人道,“左边的腿给你。”
人们露出了满意微笑,梁栎也笑。然而笑着笑着,他心头一慌,突然捂住了脖子,同时撕心裂肺地大喊起来:“脑袋不行啊!脑袋不行的!!没有头,父王母妃就认不出我啦!”
抽搐着醒来,梁栎冷汗淋漓,呼吸很不畅快,他的眼前一片漆黑,耳畔却有马蹄、风声作响。
左右转动了脖子,他察觉自己是被人蒙了眼睛,双手也被反绑身后动弹不得,他几度想要张嘴说话,嘴里却被布团塞至喉咙,顶也顶不出去,只能呜呜哀鸣。
身旁是有人的,可无论他如何挣扎扭动,对方都毫无反应,连呼吸频次都没变过。
湿衣服已经换下了,干硬的布料与伤口粘连,一动就要受扒皮之苦。梁栎很快放弃挣扎与试探,老实巴交缩在了角落里。绑他这人如此大费周折,显然也不是冲着他性命来的。
马车行驶许久,最终在城郊某处停了下来
——与城内不同,这里的空气中有浓郁的草木泥腥味。
他被人抱下马车,又搀着胳膊,一步步往前挪。
清风杂糅了花香拂过面庞,不远处隐隐有流水响动。脚底平路、缓坡交错,道路时而蜿蜒曲折。
梁栎行动慢,身旁那人也不出声催促。
就这么昏头昏脑走了一阵,他被一股力道拦下。
“人到了,有劳黄门令为下官通传。”
黄门令?宫里的人?
还没琢磨出多少名堂,梁栎又被推搡了一下。这回旁人没有搀扶,他脚步飘忽,重心不稳,根本走不了几步,便双膝一弯,就地跪了。
“下去吧。”
又一个声音响起。
这声音低而沉缓,从容中带着压迫。
“唔唔。。。。。。唔。。。。。。”
梁栎不安地哼了几声,蒙眼黑布突然被人解开。亮光白得刺眼,双目一时难以适应,像是蒙上了一层轻薄水汽,又酸又痛不说,看什么都模模糊糊。
眼前逐渐浮现了一张脸,轮廓硬朗而深,鼻梁高挺。
男人将塞在他嘴里的破布扯出,扔在地上,又用指腹在他唇角一抹,擦去了边缘零星涎水。
梁栎双唇微张,就那么怔怔望着。
“认不得了?”男人问。
梁栎心脏一抽,脑子还未反应过来,眼泪先滚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