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风和日丽的秋日上午,梁栎趴在一堆卷宗上睡了小半天,醒来又临近午时,沈恪还是没有回来,他心中很不得趣,干脆叫上檀真一块儿去了百花堂吃饭。
不干别的,就吃饭。
距离豫章王一案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但梁栎走到哪,风言风语仍旧是跟到哪。
早些时候他颇为介意,每次听到路人嚼舌根,转背就气得吹胡子瞪眼,现在习惯了,哪怕唾沫星子喷到脸上,也只会轻声笑着,再不动声色,擦干净。
等到夜里无人之时再吹胡子瞪眼。
俩人坐在阁子里,檀真给梁栎倒酒。
梁栎毫不犹豫推了回去。
檀真诧异,以为梁栎是被外头的议论影响了心情:“殿下要是不开心就骂两句吧,可别憋坏了身子。”
“本王没不开心。”
檀真摸着酒盏,看着杯子里的倒影,想了想:“那是下官哪里做得不周到?”
梁栎反应过来,檀真是在说酒的事,遂摆手道:“与你无关,本王答应了将军,不喝。”
不知不觉,外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了。
檀真贴心道:“要不殿下先走吧,下官派人把饭食送到府上去。”
梁栎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屋外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哎哟各位爷!怎么还在说呀!真不怕惹火上身!”又说,“那太尉府上的谢公子,不就是前车之鉴吗?”
檀真掩着口鼻,忍不住低声发笑。
这时房门被一股突如其来的蛮力撞了开,檀真伸长脖子,探头一看,竟是一个店小二打扮的年轻男子,以□□扑地之姿摔了进来。
男子趴在地上一抹口鼻,蹭了满手血,难以置信地愤然回头道:“谁!?”
谢竞斜靠轮椅之上,剑眉浓黑阴沉,下巴微昂。
“你的前车之鉴啊。”他嗤笑一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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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真瞳孔一震,起身要走。
谢竞横过拐杖,挡住了出路:“檀主簿急什么?”
“公子和殿下定是有话要说,下官什么身份,下官自己清楚,”檀真毕恭毕敬地赔笑道,“赖在此处,恐怕不合适啊。”
谢竞将横着的拐杖放下,在檀真膝盖上轻轻一点。
檀真盯着谢竞足尖,逆来顺受跪了下去。
在门口簇拥的多是年轻书生,读书人自诩清高敞亮,见了檀真这副阿谀之相,免不了一番讥讽挖苦。
谢竞露出满意的笑容,徐徐将目光投向屋内,神色倨傲,耀武扬威。
梁栎若无其事地喝着茶,捕捉到谢竞目光,端起茶盏淡淡笑了一下。
这种不痛不痒的感觉,让谢竞很不痛快。
“殿下何时新增了与狗分食的爱好?”谢竞挑衅道。
檀真低头跪着,不发一言。
梁栎垂眸瞥了眼手中茶盏:“这茶不错,本王刚才只是想请谢公子共饮一杯,如何就成了与狗分食?”
谢竞眉头一竖:“殿下恐怕是喝多了,眼花,分不清人狗模样,”他看向檀真,唤狗似的嘬了两声,“还得劳烦檀主簿现出原形,去殿下面前摇摇尾巴。”
檀真僵在原地没动,谢竞厉声呵斥:“怎么?有了新主人,就不听旧主话了!?”
檀真后背微颤,抬头看了眼挤靠在谢竞背后的众书生,脸颊烧得发痛。
“啪嚓!”一声,梁栎手中的茶盏掉到了地上,他嘴唇微张,看上去有些惶恐,“是不是本王又惹谢公子生气了?”
缓慢走到谢竞跟前,梁栎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檀真:“气大伤身。”又颇为关心地问了句,“公子腿还疼吗?大夫有没有说,几时能够自行走路?”
谢竞瞳孔微亮,扶着轮椅把手坐直了身子:“殿下这么好奇,不如亲自断一个试试看啊。”
“打断还是轧断?”梁栎趁谢竞还没反应过来,抬脚跨过门槛,一个灵巧翻身坐到了栏杆上,他看着谢竞,说,“或者直接用摔的?”
谢竞愤然回头,脸色陡然如坠冰窟:“你给我下来。”
店小二趁机爬出门槛,悄悄溜了。。。。。。
檀真趁乱隐入人群,也悄悄溜了。。。。。。
梁栎两腿悬空,来回轻巧摆动着:“谢公子,本王今日是诚心悔过,只要能让公子消气,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谢竞盯着梁栎看了足有半晌。
这装模作样的混账玩意儿身子比纸还薄,风一吹就能掉下楼去。身上丁零当啷挂了那么多华而不实的东西,花里胡哨难看得要死!平京发髻梳得不伦不类,骨子里分明一副北蛮做派!简直毫无教养!合该被赶到林子里去!
当野人!
紧蹙的眉头终于展开,谢竞冷笑着动了动脖子:“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本公子没有不领情的道理。”
“大半个月没活动,腿僵,不如殿下亲自帮忙。。。。。。捏一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