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栎被那小兵一路拖拽进了大帐,上身被尽数捆绑,此情此景,堪堪让他想起与沈恪重逢那日。要说最大的区别,便是今日的沈恪离他有些距离,眼下正站在舆图前方,没有回头看他。
邵长卿双手抱臂,靠在桌上,将梁栎细细打量了一番:“你可知擅闯军营乃是死罪?”
“我没有闯,”梁栎梗着脖子说,“只是在门口张望而已,我找人!”
沈恪看着舆图,眉头动了一下。
“你放屁!”刀疤脸弹簧般跳到了他的跟前,“要不是我发现及时,你早就潜到大营深处了!到底是哪国细作!如实招来!”
“秦仲良!这有你说话地儿吗!?”邵长卿用力一摆手,“给我下去!”复又转头对沈恪道,“将军,此人。。。。。。”
沈恪转过身来,神情淡漠。
他没有看梁栎。
倒是梁栎那一双黑眼睛把他盯得很死。
“松绑吧,”沈恪说,“他是高阳王。”
“高阳王!?”邵长卿惊讶万分,尾音都高得拐弯儿了,他围着梁栎转了几圈,还伸手在下巴上挠了几下,企图扯下人皮面具之类的东西。
秦仲良憋着一口气,蹲在梁栎身后,不情不愿地解了绳子,嘴里嘀嘀咕咕:“什么王也不能擅闯军营啊。。。。。。”
邵长卿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让你松绑!废什么话!”
沈恪这才看了梁栎一眼。
看着他的黑眼睛。
握着手腕坐在地上,梁栎一动不动,半分解释的打算没有。袖口破了,衣服上都是灰,脸上也有,混合了汗水,黑乎乎的,脑袋上还插着两片破破烂烂的树叶子。
邵长卿清了清嗓,粗声粗气地打圆场:“都是误会!让殿下受委屈了。”伸过手去,想拉他起来。
梁栎赖着不动。
沈恪说:“叫参军来。”
邵长卿一愣:“将军何事?”
“问问他,高阳王擅闯军营,该如何论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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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长卿虽说是个粗人,但在沈恪身边待了这么些年,大鱼大肉吃过,大风大浪也见过,基本的察言观色还是会的,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抓起秦仲良就往外走。
秦仲良拖拖拉拉,又被邵长卿踹了屁股。
沈恪不说话,梁栎也不说话。
沈恪不动,梁栎也不动。
俩人仿佛就要这么一直静到地老天荒。
最后还是沈恪先开了口:“冒着死罪擅闯军营,就为了来这儿给我脸色看?”
“。。。。。。”
梁栎绷着嘴角,他生气的时候总是说不出话,感觉张嘴就要泄气,缓了好久才从地上爬起来,挤出了一点愤怒的声音:“为什么不让我去卫将军府?”
“自己心里没数?”
“就因为百花堂的事?”梁栎既是委屈又是不满,扯着喉咙喊道,“那分明是谢竞的错!为何非要怪在我头上!?”他声音本就哑得没法儿听,眼下再这么声嘶力竭一嚷嚷,更是同那破锣没了两样。
沈恪沉着脸:“喝酒闹事你还有理。”
“我没有!!”梁栎拔高调子,声音都劈叉了。
沈恪横了他一眼:“少在我面前鬼哭狼嚎!”
“我鬼哭狼嚎?他妈的檀真是谁的人啊?不是你卫将军府的人吗?谁不知打狗还要看主人?谢竞他如此那般侮辱檀真,他有把你放在眼里吗!我维护的不也是你的面子么?”
沈恪冷道:“按你的说法,还是我不知好歹?”
梁栎胸口剧烈起伏着:“我没这个意思!!”
“言而无信,实乃大忌。”沈恪说,“当日在陈青家中,你是如何向我承诺的?当日在我府上,你又是如何乞求?倘若真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到,我说送你去青州,这话现在仍旧算数!”
梁栎听到这话先是一愣,像被当头一棒敲昏了脑袋,然后眼眶一酸,说:“按你的意思,我就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谢竞要杀我,我还得把脖子洗干净,再毕恭毕敬送到他太尉府上?”
“你跟我逞口舌之快有什么用?”沈恪目不转睛看着他,“我就问你一句话,当日在百花堂,你真是别无选择吗?”
梁栎低着头,指甲剐蹭掌心。
他当然不是别无选择,他有的是机会可以中途离开,哪怕是二话不说拔腿逃跑,谢竞他一个半残瘸子也根本追他不上。
可他心里有气呀,他好不容易逮到了报复的机会,好不容易找到了报复的借口。
不是私情,不是私仇,是谢竞欺负了檀主簿,他是一片好心,他是打抱不平,挺身而出!
他就是故意把谢竞哄到阁子里,就是故意说话激怒他,谁让谢竞没有脑子,谁让谢竞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