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栎抱住膝盖,扯过沈恪的衣服,把脸深深埋了进去。
朦胧的光影中,他的后背一下下抽搐着,同时将那件衣服越攥越紧。
-
一个月后。
度支尚书陈玄茂因倒卖军资、贪污受贿等数十项罪名,于午门斩首示众。官府光是在其平京府邸就查抄到了黄金数十万两,还有房契、地契若干。
朝野上下受其牵连官员,从中央到地方,多达一十三人,皆被抄家,或流放、或处死。
梁栎作为豫章王嫡亲长子,在按律例削藩夺爵后,却因大义灭亲之功,破例受封高阳王,又因高阳这地界,至今仍被叱罗强占,暂留平京。
-
灰头土脸的高阳王出狱这天,外头下着瓢泼大雨。
他几步跑出檐下,闭着眼睛在雨中淋了好久。雨水一点一滴砸在脸上、背上,尖锐又真切。
“主子!”青衣少年兴奋挥手,踏着水花跑来。
少年把梁栎框在伞下,左左右右、来来回回地来回看他,嘴里一直嘿嘿发笑,笑着笑着,眼皮一跳,眼眶就红了:“兰吉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主子了。。。。。。”
梁栎在兰吉后脑勺上抓了一把:“想得倒美!”又问,“这阵子你都躲哪儿去了?小牧呢?”
“小牧在王府准备着呢!”
“哪个王府?”
“主子的王府!”
兰吉拉着梁栎往马车方向走,一边东一句西一句地,把近来发生的事挨件讲给他听。
“我们这些天都在卫将军府住着,直到三天前陛下赐了宅子,才搬过去。”
梁栎坐在马车里,用帕子擦脸、擦脖子:“你在外头,可有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兰吉揉了揉耳朵,没吭声。
见梁栎脸色渐沉,才又马上提高声音说:“我和小牧都不信的!主子怎么可能会——”
“是真的。”梁栎说。
兰吉张了张嘴,迟疑地问:“。。。。。。哪个是真的?”
“我爹倒卖军资、贪赃枉法,我见利忘义、卖父求荣。。。。。。都是真的。”梁栎擦完雨水,直接将手巾展开,搭在脸上,遮住了所有表情。
“你对我失望吗?”他闷声闷气地问兰吉。
一只热乎乎的掌心贴了上来,瞬间捂得他手背发热,兰吉明亮清脆地说:“我还不了解主子么。”
梁栎用力按着手巾,默了一瞬,随即坐直身子,一拳打在了兰吉胸口上,有些勉强,但他还是笑了:“小牧在府上准备什么呢?”
“柚子叶!”兰吉说,“听百花堂绿珠姑娘说的,柚子叶去晦气!”
梁栎讶然:“你俩可是不得了,我在牢里吃苦受罪,你们去堂子软香暖玉!”
“啊呀不是!”兰吉仓促辩解道,“府上管家带我俩去百花堂吃饭,绿珠姑娘与他熟识,这才好心叮嘱了几句。”
“哪儿来的管家?”
“将军派来的。”兰吉说,“除了管家,还送了好些个丫鬟奴仆呢!个个儿手脚麻利!”
-
回到王府的第一个晚上,梁栎还没在牢里睡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