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栎警觉地眯了眼睛:“你是谢竞的人?”
“现在是将军的人。”檀真笑了下,“今后。。。。。。倒也说不定。”
梁栎双手抱臂,靠着院中老树懒洋洋站了,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他让你跟着本王?”
檀真做了个“请”的手势:“将军让下官带殿下随便转转。”
“他人呢?”
“在议事堂,正会见禁军诸将。”
檀真转了个方向,梁栎跟着他,从一道翠竹掩映的狭长游廊穿过:“你跟谢竞什么关系?”
“下官与谢公子是太学同窗,后来得了陈家两位公子赏识,在度支尚书陈玄茂手下当差。”
梁栎心头一凛,脚上步子没停:“接着说。”
“殿下大义灭亲,告发了豫章王,下官担心受陈家牵连,又求着谢公子,让我转投了沈将军门下。”
“谢竞倒对你挺好啊。”梁栎觑他一眼,“有求必应。”
“用低眉顺眼、任打任骂换的。”檀真撩起袖口,手臂上竟是新伤旧伤交错纵横。
梁栎看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图什么?升官发财?”
“正是。”檀真不慌不忙地弯起唇角,“下官想要升官发财,扬名立万。”
野心家梁栎见多了,对檀真庸俗的理想没有兴趣,他转头折了一枝细竹在手里把玩。
瞧着檀真那贱兮兮的样子,他没忍住,用细竹在其额头上敲了一下,没用力气,是个小孩间玩笑打闹的敲法。
檀真顺着那股子轻柔力道偏过脑袋,眉宇间染了一抹娇嗔,因做作得过于明目张胆,反倒不惹人厌烦。
梁栎得趣地笑了:“你便是这样哄着谢竞的?”
“远不止呢。”檀真轻声说,“谢公子喜欢看下官学狗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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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闲逛对梁栎而言并没多大意思,甚至有些无聊。但有檀真跟在身旁,讲述朝堂格局、边境战事、西南叛乱、东北灾祸,时间就变得好打发了许多。
檀真说话的时候,梁栎几乎一声没吭,任谁看了都是一副走神模样,但檀真并不在意,他知道高阳王该听到心里去的,定是一个字没舍得落下。
及至二人回到议事堂门口,檀真谨慎地闭上了嘴。梁栎站在一棵榕树旁边,略显焦躁地抠着树皮,眼睛一直往议事堂门口瞟,巴不得把耳朵也贴过去。
檀真担心他站累了,提议带他去茶室歇息,梁栎却坚决不走:“你们将军手握戒尺,本王得态度端正些。”
“不过是做做样子,将军难道还真能对殿下动手不成?”
梁栎手指上沾了树皮汁液,黏黏糊糊,他颇为嫌弃地搓了几下,檀真从怀中取出手帕,递过去。
一根根擦净手指,梁栎将手帕丢还给他:“檀主簿这么笃定,他日若本王真要挨打,你替本王受着?”
檀真早知梁栎与沈恪有些旧缘,然而听了这话,才意识到,这份旧缘恐怕比他原以为的,还要亲近许多。
他本想借此机会再旁敲侧击一二,抬头却见议事堂内陆续有人走出。梁栎果断将他撇在一旁,迈着大步迎了上去。
“将军!”
自知来迟,心中有愧,梁栎隔着老远就喊了一声,两条腿走得火急火燎,险些跟一个身穿戎服的青年撞了满怀。
青年眼疾手快往侧后方撤了一步,待他抬头看清梁栎面容,便很温和地一笑,双手抱拳道:“末将覃云川,参见高阳王。”
“你是左军将军?”
“连议事堂的门都没进,就把我的人全摸透了?”沈恪一袭黑色便装,从门后走出。
梁栎点了身后不远处的檀真一眼:“我临时抱佛脚,让檀主簿做了一番介绍,否则见了人连名字都不知,只能干瞪眼,岂不无礼?”
又抬头对覃云川眨眼睛:“覃将军说说,是不是这个理?”
沈恪说:“你这一口伶牙俐齿已是够用,何必再牵扯旁人。”
覃云川连连摆手,笑得宛若春风,声音也像是被朝阳照暖了:“殿下和将军的事,末将可不敢掺和。”
“回营吧。”沈恪对他说,“下午抽空去趟军械库。”
“是。”覃云川和和气气地退下,走出了议事堂。
梁栎盯着他背影看了半天,竟是瞧出了几分沈恪十来岁时的影子。这种感觉很微妙,因为在如今的沈恪身上,已经捕捉不到这种气息了。
想到这,他偷偷回头瞥了一眼,却发现沈恪也正看着自己。
梁栎故作镇定道:“你看我做什么?”
不想沈恪却是不答反问:“你看他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