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一直贴身戴着的、妈妈留给我的一个银质长命锁。锁身雕刻粗糙,是外婆传给妈妈,妈妈又留给我的。
那暖意很微弱,却像黑暗中的一点火星。与此同时,我忽然想起表舅白天无意中提过的一句“老人们说,被那东西叫名的时候,千万别应声!更不能让它知道你所有的名字!名字是魂的引子,它知道得越多,勾得越牢!”
应声?我从来没有答应过啊!我一直是害怕地躲着。
等等……知道所有的名字?
我猛地想起梦里,它叫出了我的乳名“囡囡”。这个称呼,只有外婆和妈妈在世时,在老家才用过。连我爸都很少叫。它怎么会知道?
除非……它从外婆和妈妈那里“听”来的?或者,它通过某种方式,窥探了妈妈和外婆的记忆?
而妈妈临终前,拼命叮嘱我的最后一句是“别让它……知道你……所有的……名字……”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出来是不是每回应一次(哪怕只是在心里恐惧地承认),每让它通过家族记忆多“知道”一个你的名字,它与你的联结就更深一分,勾魂的力量就更强一分?
外婆知道妈妈所有的名字,妈妈知道我的……所以诅咒一代代加深,越来越难逃?
那点银锁传来的暖意,或许是外婆和妈妈残存的、保护我的执念?
这个念头让我在绝望中生出一丝微弱的勇气。我不能坐以待毙!我不能让它知道我更多的信息!
第七天,最后一场法事,也是妈妈下葬的“圆坟”日。仪式在坟地举行。师公摇着铃,念着经,表舅和几个帮忙的族人在坟前烧纸。
我跪在坟前,身心俱疲,恐惧已经变成了麻木。周围是纸钱燃烧的青烟和低低的诵经声。
突然,所有的声音都仿佛退去了。
一个清晰的、冰冷的、带着水汽的声音,贴着我左边的耳朵响起,近得仿佛有人就趴在我肩上
“陈禾……小禾……禾丫头……囡囡……还有……你身份证上那个名字……陈、禾、苗……对吧?”
它知道了!它连我身份证上的大名都知道!一定是窥探了妈妈最后时刻的记忆,或者……从别的什么地方!
一股比之前强烈百倍的吸力传来,我仿佛看到坟地周围的景象在扭曲,回龙湾黑色的河水正在我脚下蔓延,要将我吞没。胸口的长命锁瞬间变得滚烫,烫得我皮肉生疼,但那点暖意在庞大的阴冷面前,犹如风中残烛。
师公的摇铃声变得急促刺耳,表舅他们也现了我的异常,惊恐地看着我。
就在我感觉魂魄快要离体,要被拖入那片冰冷黑暗的瞬间——
我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抬起头,不是看向虚无的呼唤,而是看向妈妈和外婆的墓碑。我用尽全身力气,不是回应那呼唤,而是对着墓碑,嘶哑地、决绝地喊出了我此刻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打破这循环的、不属于“陈禾”任何一个名字的称呼
“妈——!外婆——!救我——!”
我不是在回应水下的东西。
我是在向埋在这里的、同样遭受过这诅咒的至亲求救!
在我喊出“妈”和“外婆”的刹那,胸口滚烫的长命锁,“啪”一声轻响,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
紧接着,我仿佛听到两声极轻极轻的、带着无尽疲惫和悲伤的叹息,从墓碑的方向传来,轻轻拂过我的耳边。
坟前燃烧的纸钱堆,火焰猛地蹿高了一下,颜色变成了诡异的青白色,然后迅黯淡下去。
贴在我耳边的那个冰冷湿漉的声音,出一声充满怨毒和不满的、短促的尖啸,然后像潮水般迅退去,消失了。
那股可怕的吸力也随之消散。
我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胸口的长命锁已经凉了,那道裂痕清晰可见。
师公和表舅围上来,惊疑不定。表舅看着我苍白的脸和开裂的长命锁,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幻,最终长长叹了口气。
法事草草结束。我几乎是被搀扶着回到住处。
当天下午,我就拖着虚脱的身体,逃离了。表舅没有挽留,只是在我临走时,塞给我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东西,低声说“你外婆留下的,本想给你妈……或许,能挡一挡。以后……别再回来了。改名换姓,去更远的地方,尽量……让那东西,找不到你新的‘名字’。”
我接过那小小的、坚硬的物件,没有打开看,只觉得入手冰凉。
回到城里很久,我都惊魂未定。那呼唤声没有再出现,但我知道,它没有消失。就像表舅说的,诅咒在血脉里。它只是暂时被妈妈和外婆残存的力量,加上我取巧的“求救”而非“应答”,勉强击退了。
我扔掉了所有能关联到“陈禾”这个名字的旧物,尝试使用新的称呼。但夜深人静时,我偶尔还是会从梦中惊醒,仿佛听到极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水声,和一个模糊的、执拗的、在无数名字中反复尝试的呼唤……
它在找。
找那个它没能完全勾走的、陈家女人的魂。
找那个它还不知道的、我新的“名字”。
而我知道,外婆和妈妈的力量,护不了我一辈子。胸口长命锁的裂痕,像一道催命的符,时刻提醒我。
当它再次找到我的“名字”,当它再次呼唤到我跟前时……
我还能向谁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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