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随梦文学>不看后悔的36036个恐怖故事视频 > 哭魂夜(第1页)

哭魂夜(第1页)

符蜜迪第一次知道殡仪馆的晚上会有歌声,是她外婆下葬那天。

外婆走得很突然。前一天还在院子里晒萝卜干,第二天早上就没起来。符蜜迪从省城赶回来,跪在灵堂前烧了一夜的纸。外婆生前在这家殡仪馆做了三十年的化妆师,专门给逝者整理遗容。符蜜迪小时候问过外婆怕不怕,外婆说不怕,死人比活人好对付,死人不会骗你。她那时候不懂,只觉得外婆的手凉凉的,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肉。外婆退休之后没几年,殡仪馆的馆长换了好几任,老同事走的走死的死,渐渐没人记得她了。丧事是在另一家新殡仪馆办的,因为外婆工作过的那家老殡仪馆几年前就关了,说是设备老旧,卫生不达标,被合并到了城东的新馆。符蜜迪没去过那家老馆,只记得小时候外婆带她去过一次,灰扑扑的大院子,停着几辆黑色面包车,空气里有一股甜丝丝的气味,她问外婆那是什么,外婆说那是告别。

丧事办完,亲戚们都散了。符蜜迪一个人留在老屋里整理遗物。外婆留下的东西不多,几件旧衣裳,几本泛黄的相册,还有一个木头匣子。匣子很旧,漆面剥落了大半,没上锁。她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沓黄的纸,纸已经脆了,字迹歪歪扭扭,是外婆的笔迹。她拿起最上面一张,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的是城东那家老殡仪馆的布局。地图上用红笔标注了几个房间,其中一间写了两个字——“哭坊”。旁边用更小的字写了一行“蜜迪,你替我去看看它。它等了很多年了。”

符蜜迪盯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她从来没听外婆提过什么“哭坊”,更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拿着那张地图,在老屋的灯光下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折好,放进了背包里。

她没有马上回去。她在老屋多住了一天,从邻居嘴里拼凑出一些关于外婆的事。邻居阿婆说,你外婆可不是一般的化妆师,她是有名的“哭灵婆”。以前城东那家老馆,有些死者是孤寡老人,死了没人哭,你外婆就替他们哭。她哭起来好听,像唱戏一样,能把人的魂哭走。阿婆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像怕惊动什么东西。听说她哭过的那些死人,脸上会流眼泪。不是她哭的时候蹭上去的,是死人自己流的。他们听见她的哭声,舍不得走了,就哭了。

符蜜迪后背一阵凉。她想起小时候外婆给她洗脚,外婆的手凉凉的,指甲缝里嵌着灰白色的东西。她问外婆那是什么,外婆说是指甲油。她信了,现在她才明白,那不是指甲油,是死人皮屑。

她回了省城,把那件事压在心底,继续上班,继续过日子。可她每天晚上都会梦见老殡仪馆,梦见外婆穿着白大褂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把弯弯的梳子,冲她招手。她走过去,走廊越来越长,越来越暗,外婆的脸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扇黑色的门,门上写着两个字——“哭坊”。她推开门,里面坐满了人,不是活人,是死人。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寿衣,有的很新,有的旧得脆,端端正正地坐在不锈钢操作台上,一双双半睁半闭的眼睛盯着她。他们张着嘴,喉咙里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像在哭,又像在唱。

她醒了,枕头湿了一片。

她终于决定去一趟那家老殡仪馆。老馆在城东一片废弃的工业区里,周围全是拆迁到一半的厂房,砖墙上喷着红色的“拆”字,窗户玻璃碎了大半,风一吹就哐当哐当地响。她依照外婆画的那张地图,找到了老馆的位置。大门用铁链锁着,铁链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她翻墙进去,院子里的水泥地面裂了缝,缝隙里长出了齐腰深的荒草。那几辆黑色面包车还停在车棚下面,轮胎瘪了,玻璃蒙着厚厚的灰。她穿过院子,走进主楼。

楼里很暗,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有几缕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道细细的亮线。走廊两侧的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门上的牌子还在——告别厅、整容室、冷藏间。她的鞋踩在落满灰尘的地砖上,每一步都出刺耳的嘎吱声。她按照地图的标记,穿过整容室,推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石头砌的,很窄,很陡,伸向黑暗深处。一股潮湿的、混着福尔马林和腐甜气味的东西从下面涌上来,呛得她连咳了几声。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走了下去。楼梯不长,大概二十来级,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用红色油漆写着两个字——“哭坊”。油漆已经剥落了,只剩下淡淡的痕迹,像干涸的血迹。她推了一下,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没有窗户,四壁贴满了淡绿色的墙砖,地面是水磨石的,中央摆着一张不锈钢操作台,台子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是那间屋子不空——四面的墙上,从地面到天花板,整整齐齐贴着无数张照片。黑白的,彩色的,大的小的,五寸的,一寸的,密密麻麻,像一面巨大的、由人脸拼成的壁纸。每一张照片都是一个人,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他们面无表情,像是在拍证件照,又像是在看着镜头之外某个固定的方向。符蜜迪手电筒的光从这些照片上一一扫过去,忽然她的手指僵住了——她看见了外婆。不是老年的外婆,是年轻时的外婆,扎着两条辫子,穿着白大褂,站在殡仪馆门口,笑得腼腆。照片下面贴着一张黄的纸条,上面写着——“哭灵人,符刘氏,1963年入职。”

她站在那面墙前面,看着年轻的外婆,手在抖。她想知道外婆在这些照片里到底在守什么,想知道“哭坊”究竟有过什么样的规矩,想知道已经消失的老殡仪馆为什么会在深夜的梦里一遍遍地喊她的名字。

就在她盯着外婆照片出神的时候,她听见了那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是从这间屋子里的某个深处响起的。很轻,很远,像一个人在哭,又像一个人在唱。调子很古老,她从没听过,可那个旋律像一根针,轻轻扎在她心上。她转过身,手电筒的光照亮了空荡荡的操作台。台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梳子,弯弯的,黑檀木的,和外婆用来给逝者梳头的那把一模一样。她走过去,拿起那把梳子,梳齿是冷的,可是握柄的地方是温热的,像是有人刚握过。

她站在那间贴满照片的地下室里,手里握着外婆的梳子,听那个声音从墙砖后面渗出来,一层一层地裹住她。她闭上眼睛,在黑暗的暖意里,看见了外婆站在一张操作台前,俯身对着一个老迈的逝者,嘴唇翕动,唱出了一段她从未听过的调子。

符蜜迪没有把那把梳子放回去。她把梳子揣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退出了那间地下室,锁好铁门,从原路走出了老殡仪馆。那个声音停了,可她脑子里一直回响着它的旋律,像一根线,牵着她的步子,走回到阳光底下。

她回了省城,继续上班,继续过日子。可是她变了。她辞了杂志社的工作,去殡葬服务公司应聘,当了一名入殓师。面试的时候主管问她为什么想做这行,她说她外婆也是干这个的。主管多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录用了她。

符蜜迪开始学着给逝者净身、穿衣、化妆。她的手指很灵巧,学得很快,短短几个月就能独立操作了。同事们都说她有天赋,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种“天赋”不是练出来的,是外婆留在她骨头里的。每当她的手触碰到逝者的皮肤,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出外婆的动作——毛巾怎么拧,粉底怎么打,口红的色号怎么选,怎么把嘴角那道松弛下来的纹路调整成安详的微笑。她做得越熟练,就越觉得自己不是在学习,而是在继承。继承外婆的手艺,继承外婆的习惯,继承外婆留在这把黑檀木梳子里的那些她从未说出口的东西。

她所在的殡仪馆在市郊,是这几年新建的,规模大,设备新,每天要处理几十具遗体。她负责的整容室在地下二层,安静,恒温,常年开着淡黄色的灯光。墙上没有贴照片,可是她自己的储物柜里贴满了那些她从老馆墙上翻拍下来的面孔。她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但她觉得,它们跟着她,从老馆到新馆,从地下三层到地下二层,从外婆的时代到她的时代。

殡仪馆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天下班前,当天的最后一位逝者,入殓师要对着他说一句话——“安心走,别回头。”别的入殓师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像在念一份说明书。符蜜迪不一样,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会俯下身,把嘴凑到逝者耳边,声音低得只有她和逝者能听见。在那个分贝数下,她不是在说话,是在唱歌。唱的就是她在老馆地下室听见的那段旋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唱,不知道那段旋律从哪里来,更不知道那些逝者听不听得见。可是她知道,每当地下二层只剩她一人的时候,冷藏间的方向就会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叹息。不是风的回声,不是管道里的水流,是一声完整的、有起伏、有余韵的叹息,像一个人终于在长途跋涉之后,放下了肩头扛了太久的东西。她从不回头去看,她怕她回头看的时候,会看见那些个搁在冷藏格里的人同时睁开了眼睛,会看见外婆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那把弯弯的梳子,冲她招手。

有一天深夜,她加完班后在地下二层的走廊里,忽然听见了另一个声音。不是叹息,是哭声,断断续续的,像婴儿。她循着声音走过去,走到了走廊尽头的告别厅,推开门,看见一个老太太坐在第一排椅子上,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她走过去,老太太抬起头,不是鬼,是人。是一个活人,眼角挂着泪,鼻头红红的。她说她是来给儿子送行的,儿子走了三天了,她还没哭够。她白天不敢哭,怕儿子听见了走不安心。晚上没人的时候才来,坐在第一排,把没能当着他的面流完的眼泪补上。

符蜜迪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劝,也没有安慰。她只是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唱了那段旋律。老太太愣了一下,眼泪流得更凶了,可她不再哭了。她听着那段调子,听着听着,嘴角翘起来了,像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好事情。唱完了,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说,闺女,你唱的这是什么歌?真好听。符蜜迪想了想,说,是送别的歌,送了好久好久了,送了多少人,记不清了。

老太太走了以后,符蜜迪一个人坐在告别厅里,面对着那副空空的棺材,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外婆留给她那根梳子、那张地图、那些照片,不是为了让她找到什么答案。那间“哭坊”,是外婆唱了一辈子歌的地方。她唱给那些没人哭的人听,唱给那些舍不得走的人听,唱给那些困在生死之间、没人送、没人记、没人等的人听。她唱了一辈子,把他们的魂唱走了,把他们的怨唱散了,把自己唱进了一个符蜜迪从未了解过的、深埋在殡仪馆地下的缝隙里。她在等一个人来接过这把梳子,替她继续唱下去。

符蜜迪把黑檀木梳子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告别厅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拿着它回到整容室,放进储物柜的最深处,和外婆那些黄的照片放在一起。她不再每天带着它了,可是每天下班前,她还是会对着最后一位逝者唱一段旋律。那段旋律越来越像一完整的歌了,有起有伏,有高潮有余韵,像一个人从悲恸到释然的一辈子。她一边唱,一边用外婆教她的手法整理逝者的头,把每一缕头的角度都调整到最安详的位置。同事们都说她化妆的时候表情特别平静,像不是在工作,是在对着一个还喘气的人轻声细语。只有她知道,她不是在化妆,她是在送别。送别那些活着时没人送、死了没人哭的人,送别外婆欠了一辈子的、还没唱完的歌。

她不知道她还要在这里唱多久。她只知道,在她之前,外婆唱了三十年。有人在那间贴满照片的地下室里唱了更久——那些她不认识、从未听人提起、却在地下三层的墙砖后面沉默了几个时代的哭灵人。她们把嗓子唱哑了,把手唱稳了,把一辈子唱成了一把弯弯的梳子、一面贴满照片的墙壁、一段谁也记不全词、却谁都能哼上两句的调子。符蜜迪接着唱了。她的手越来越稳,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她唱过的逝者越来越多。多到她每次走进告别厅,都觉得那些空荡荡的椅子上坐着密密麻麻的影子,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面无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她在心里对它们说别急,一个一个来,都送得走。她闭上眼睛,那段旋律从她嗓子里滑出来,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穿过告别厅的门,穿过走廊,穿过地下二层的整容室,渗进墙壁的缝隙里,一直流到那个贴满照片的地下室。那些照片上面的人脸,嘴角一齐微微翘了一下,像在笑。她没看见,可她听见了一声悠长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叹息。那声叹息不是悲伤,是安放——所有找不到归处的魂被一双温和而坚定的手,放回了它们该待的地方。

符蜜迪把梳子放在外婆那张照片下面,对地下三层那个看不见入口、她却每一夜都能抵达的哭坊说了一句外婆,我替你唱了。你安心走。别回头。

她听见一个遥远的、从几层楼板之下传上来的声音,很轻,很细,像风吹过了枯叶。那个声音模仿了她的调子,唱了同一段旋律的最后一句。唱完,地下三层彻底安静了。所有的叹息、所有的呜咽、所有拖了几十年的尾音,都在那一句之后同时收了回去,像一扇沉重的铁门缓缓合上了门闩。符蜜迪知道,外婆走了。那些外婆送了一辈子、却始终没能真正送走的魂,也跟着外婆一起走了。

她在殡仪馆的地下二层站了很久,然后收拾好工具,关了灯,锁了门。她走到走廊尽头,停下来,把手掌贴在冰凉的墙面上。墙壁后面什么都没有,可是她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不是声响,是温度。墙壁是凉的,可她的掌心是热的。热传递过去,那截墙壁好像也暖了一点点。她缩回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转过身,走出了这座她不知还要待多久的建筑。

身后,告别厅的灯自己灭了。走廊里,地下一层电梯的灯也灭了。符蜜迪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那是外婆替她关的灯,外婆要回家了。她也要回她那个小小的出租屋了,把今天的最后一个微笑,留给那些排队等着她送行的人。

很多年后,符蜜迪老了,头白了,手也不稳了。她再也拿不动化妆笔了,可她还是每天都去殡仪馆,坐在告别厅里,对着那些空空的椅子唱一段歌。年轻入殓师们不懂她在唱什么,只觉得那调子好听,听着听着就想起了家里走了很久的老人,鼻子酸酸的,可嘴角是往上翘的。后来他们也不再问了,就当那是符婆婆的习惯,或者她年轻时攒下的职业病。

她快走的时候,把梳子交给了一个新来的小姑娘。那姑娘刚从卫校毕业,胆子大,手巧,不怕死人。她接过梳子的时候说,符婆婆,这梳子是做什么用的?符蜜迪想了想,说,你用它给死人梳头的时候,别光梳,心里要哼个调子。不一定是我哼的这个,随便什么调子都行,只要是你打心眼儿里想哼的。那姑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符蜜迪躺在新馆那间她从未使用过的整容台上,闭上眼睛,像她送走过的那几万个逝者一样,安静地、安详地、嘴角微微翘着,等待最后一道工序。她的同事没有给她化妆,因为她的脸色好极了,白里透粉,像睡熟了的婴儿。那姑娘拿那把黑檀木梳子给她轻轻梳了梳头,梳的时候,嘴唇翕动,哼了一段符蜜迪从未听过的、崭新的旋律。轻轻的,柔柔的,像细雨落在湖面上。

地下二层走廊尽头的灯灭了。不知道是谁关的。地下二层的灯全灭了,走廊黑得像一口深井。可是在黑的最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唱。不是符蜜迪,也不是那个新来的小姑娘。那个声音比她俩的都老,老到唱出来的调子像是从石头缝里、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它唱了一段符蜜迪熟悉到骨子里的旋律,唱完最后一句,声音停了,灯亮了。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靛蓝色斜襟褂子的白老人,把手里的灯关上,转身走进了墙里。那面墙暖了一会儿,然后一点一点凉下去,凉到和周围的墙壁没有分别。没有人在意那面墙曾经暖过。只有那把黑檀木梳子记住了,它的梳齿间还残留着一个世纪的体温,而那个新来的姑娘握着它,站在走廊尽头,一动不动,像一棵终于把根扎进了石缝里的胡杨。

喜欢不看后悔的36o36个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不看后悔的36o36个恐怖故事2o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