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那四个孩子不是失踪,是被送走了。送到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在学校的地下。”
杜小源的手抖了一下。“地下?”
“他说,福和小学下面有东西。很大的东西。那四个孩子,就是被送到那个东西里面去了。”
杜小源握着电话,听着林峰的声音,脑子里却响起了那个脚步声,那个从杂物间里面传来的、很多人在同时走路的脚步声。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让你小心周校长。”
电话挂了。
杜小源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黑漆漆的竹林。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像很多人在低声说话。他忽然觉得,这个学校,不是一所普通的学校。那些失踪的孩子,那间锁了三十多年的杂物间,那个周校长,那个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是谁的门卫老头,还有那些他还没看见、却已经感觉到的东西,都在这个黑暗里,等着他。
第五天晚上,他决定去探那间杂物间。
凌晨一点,他穿好衣服,把匕别在腰上,拿着手电筒,下了楼。走廊很黑,应急灯灭了,他摸黑走到一楼,顺着墙根摸到那扇门。门还是锁着的,封条还在。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锁。是一把老式的挂锁,锈迹斑斑,看起来很久没开过了。他试着拽了拽,锁很紧。他掏出匕,插进锁扣里,用力一撬,锁开了。
他推开那扇门,手电筒的光柱照进去,照到了一个向下的楼梯。石头砌的,很窄,很陡,伸向黑暗深处。一股潮湿的、霉烂的气味从下面涌上来,呛得他连咳了几声。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了进去。
楼梯很长,他走了大概两分钟,才踩到了平地。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尽头,四周是黑暗的、空旷的、像是什么都没有的虚空。他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听见了声音。不是脚步声,是呼吸声,很多人的呼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急促的,紊乱的,像是在害怕什么。他停下来,把手电筒往四周照了一圈,照到了墙壁,照到了地面,照到了——人。
很多的人,密密麻麻,站满了整个地下空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不同年代的衣裳,有的穿长衫,有的穿中山装,有的穿现代校服。他们站着一动不动,面朝同一个方向,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念什么,又像是在呼吸。杜小源的手开始抖。他认出了其中几张脸——是那四个失踪的孩子。他们的脸和照片上一模一样,只是眼睛闭着,脸色惨白,像睡着了,又像是死了。
他走近一个男孩,伸出手,想碰他的脸。手指还没碰到,男孩忽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是黑色的,深不见底,像两口井。他看着杜小源,嘴巴动了动,出了一个声音。
“杜老师。”
杜小源猛地缩回手,往后退了一步。男孩笑了,那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杜老师,你来了。我们等你很久了。”
杜小源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男孩,看着那些闭着眼睛的人,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起那四个失踪的孩子,想起林峰说的“送到那个东西里面去了”,想起周校长顿住的那一步,想起陈老头说的“别管闲事”。他明白了,这个学校下面有东西,很大的东西,那些失踪的孩子不是被送走了,是被送到了这里。和那些穿着不同衣裳的人一起,站在这里,闭着眼睛,呼吸着,等着。等什么?他不知道。
他转身就跑,跑上楼梯,跑出杂物间,跑回宿舍,关上门,靠着门,大口喘气。他掏出手机,想给林峰打电话,可手机没有信号。他试了好几次,打不通。他坐在床上,握着手机,一直坐到天亮。
天亮之后,他去找周校长。周校长坐在办公室里,正在喝茶。看见他进来,笑了笑。
“杜老师,坐。”
杜小源没有坐。他站在周校长面前,盯着他。
“周校长,学校下面有什么?”
周校长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他又笑了,笑得很自然。“下面?什么下面?”
“杂物间那个楼梯,走下去,有很多人。站着,闭着眼睛。那四个失踪的孩子,也在里面。”
周校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转过身,看着杜小源。
“你是警察?”
杜小源没有回答。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来这里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走路的样子,你看人的眼神,你问问题的方式,和老师不一样。”
杜小源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周校长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点了一根烟。
“你想知道下面有什么?我告诉你。下面有鬼。不是一只,是很多只。建这个学校的时候,这块地是乱葬岗,埋了几百年的死人。盖房子的时候,挖出了很多白骨,有的埋回去,有的扔了,有的就砌在墙里。那些死人不安分,老出来闹,闹得学生不敢住校,老师不敢上课。后来请了个先生来看,先生说,你们得把那些魂收起来,收到地底下,拿东西镇着,镇住了,它们就不闹了。”
杜小源的脑子里嗡嗡的。“拿什么镇?”
周校长看着他,眼神复杂。“拿活人镇。把活人送到下面去,和那些死人站在一起,站着,不动,不吃饭,不喝水,就那么站着。他们的魂会散,散了,就镇住了那些死人。镇一段时间,死了,再换新的。”
杜小源的腿软,几乎站不住。“那些孩子——”
周校长点点头。“就是被送下去镇的。不光他们,还有很多人。从建校到现在,几百年了,一直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