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面那个人,穿着民国时的斜襟大褂,梳着髻,年轻,清秀,脸上带着笑。她看着李晓霞,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每一个都对她点头,每一个都说一句话,可声音混在一起,她听不清。她只看见那些人影渐渐淡去,渐渐消散,最后消失在月光里。
只剩一个人影没走。
是花姐。
花姐还是那副样子,六十来岁,微胖,脸上带着笑。她看着李晓霞,点点头,然后转身,慢慢往前走。
她走到一个没有立碑的坟前,停下来,回头看了李晓霞一眼。
那是丙二十一的位置。
李晓霞的坟。
花姐指了指那个空着的坟坑,又指了指李晓霞,然后笑了笑,消失不见。
李晓霞站在月光下,看着那个空坟,很久很久。
她明白了。
正月十六,李晓霞做了最后一件事。
她打开最后一个罐子,拿出那条属于她自己的脐带。脐带已经干了,缩成小小的一团,暗红色的,像一朵枯萎的花。
她捧着它,走到乱葬岗,走到丙二十一那个空坟前。坟坑已经挖好了,不大,刚好能放下一个罐子。
她蹲下来,把脐带放进罐子里,盖上盖子,放进坑里,埋上土。
埋完了,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李晓霞,”她轻声说,“你也安息吧。”
站起来时,她现自己的脸上全是泪。
可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月光下,看着那座新坟,看着那些旧坟,看着这片埋葬了上百个女人的地方。
风从山后吹来,吹过乱葬岗,吹过那些坟包,出呜呜咽咽的响声。那声音像很多人在说话,又像很多人在唱歌,又像很多人在哭泣。
可这一次,李晓霞听出来了,那不是哭泣,是解脱。
正月十七,李晓霞离开了柳溪村。
临走前,她做了一件事把那栋小楼和库房都交给了小东,让他继续管着。如果有新的女孩来,就让她们住下,让她们有口饭吃,有个地方待。
“可要是有人问起库房呢?”小东问。
“就说,”李晓霞想了想,“那是咱们的根。根在,家就在。”
她走出村子,走过那条盘山道,走到能看见公路的地方。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晨雾里,柳溪村静静地卧在山坳里,炊烟袅袅升起,和往常一样。后山那片乱葬岗,已经被雾气遮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可她知道,那些人在那儿。一百多个人,一百多条命,一百多根脐带,一百多座坟。她们终于安息了,连同她们那些不能说、不敢说、没人听的故事。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坐上回深圳的班车时,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那些故事,谁来听?
没有人。
可她想,也许不需要有人听。她们只需要被记住,被埋进土里,被一炷香、一个头、一句名字,轻轻地送别。
这就够了。
班车开动,载着她离开柳溪村,离开后山那片乱葬岗,离开那些再也不会出现的影子。窗外的田野飞快地后退,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她闭上眼睛,耳边似乎还响着那个声音——
谢谢你。
那是花姐的声音,也是李二妮的声音,也是张小翠的声音,也是王秀英的声音,也是所有那些她不知道名字的人的声音。混在一起,汇成一句话,在她心里回荡。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又一个春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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