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里找到的。”
三叔公沉默了很久,才说“当年周货郎下葬时,这玉佩就该随葬的。但你太爷爷怕他凭着信物找回来,就扣下了。现在看来,扣不住了。”
“那现在怎么办?”
“得把玉佩还回去。”三叔公说,“还到他坟上。但有个问题——没人知道他埋在哪里。当年他家人来收尸,只带走了一把骨头,剩下的就地埋了。你奶奶偷偷跟去过,但回来后就病了三天,什么也不肯说。”
李倩茹握着玉佩,忽然想起昨晚的梦——那顶往山上抬的花轿。鹰嘴崖,周货郎摔死的地方。
她决定上山。不是信邪,是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与其每个月提心吊胆地敬酒,不如一次了结。
上山的路很难走,几十年没人走了,早就被灌木封死。李倩茹拿着柴刀,一路劈砍,花了三个小时才爬到鹰嘴崖。崖边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她环顾四周,除了乱石和荒草,什么都没有。
正要放弃时,她踢到了一块石头。石头翻过来,底下压着个东西——是个生锈的铁皮盒子,像是装饼干的,已经锈穿了。里面有几枚铜钱,一张泛黄的纸。
纸上用毛笔写着“周瑾之墓”,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负心人,当如此石。”
字迹娟秀,是女人的笔迹。
李倩茹心里一紧。负心人?周货郎负了谁?奶奶吗?可奶奶说起他时,从来只有惋惜,没有怨恨。
她把玉佩放在盒子旁,用石头压好,鞠了三个躬“周先生,东西还您了。您和我奶奶的缘分,到此为止吧。安息。”
下山时天已经擦黑。走到半山腰,她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像是有人在跟着她,脚步很轻,但很急促。
她不敢回头,加快脚步。那脚步声也加快了,越来越近。到山脚时,她几乎是小跑着冲进村子的。
回到老宅,她反锁了院门,背靠着门板喘气。堂屋里,供桌上的小花轿还在,但轿帘合上了。
她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
深夜,李倩茹被敲门声吵醒。不是院门,是她房间的门。“咚咚咚”,很轻,但很有节奏。
她屏住呼吸,从门缝往外看。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个模糊的影子——是个男人的影子,穿着长衫,戴着礼帽,胸前别着朵花。
影子在门外站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脚步声穿过堂屋,往后院去了。
李倩茹一夜没睡。天亮后,她冲到后院柴房。花轿还在,但轿帘上多了一样东西——那朵纸扎的红花,别在了轿帘正中央。
她转身去找三叔公,老人正在院子里编竹筐。听完她的描述,他手里的竹篾“啪”地断了。
“他不肯走。”三叔公喃喃道,“玉佩还了,还不肯走……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完成当年的婚礼。”老人抬起头,眼神复杂,“你奶奶没上轿,这婚就没成。他的魂困在轿子里,上不去,下不来。得有人替她上轿,把仪式走完。”
李倩茹脑子里“嗡”的一声“您是让我……嫁给一个死人?”
“不是真嫁。”三叔公急忙说,“就是走个过场。你穿着嫁衣,坐进轿子,让人抬着在村里转一圈,然后回轿子烧点纸钱,告诉他礼成了。这样他就能安心投胎去了。”
“要是我不干呢?”
三叔公没回答,只是指了指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树干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深深的勒痕,像是被绳子勒过。痕迹很新,树皮都翻起来了。
“这是昨晚出现的。”老人说,“六十年前,周货郎下葬那天,你奶奶在这棵树上吊过。被人救下来后,她手腕上也有这么一道勒痕。”
李倩茹浑身冰凉。她想起奶奶总是穿着长袖,即使在夏天。她问过,奶奶说是老寒腿,怕风。
现在她明白了。
三天后,李倩茹穿上了那套嫁衣。
衣服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三叔公请了四个村里老人来抬轿——都是七十岁以上的,说年轻人阳气太重,冲撞了不好。
黄昏时分,唢呐吹起来了。不是喜庆的调子,是那种送葬时才吹的哀乐。李倩茹盖上红盖头,被三叔公搀扶着坐进花轿。轿帘放下时,她看见轿子里的小凳上,放着那块玉佩——它又回来了。
轿子被抬起来,晃晃悠悠地出了。路线和当年一样,绕着村子走一圈,最后抬到祠堂门口。
李倩茹坐在轿子里,能感觉到轿子很沉。不是四个人抬的那种沉,而是像轿子里还坐着一个人,紧挨着她,冰凉的气息喷在她脖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