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一推,墙砖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大约一尺见方。洞里飘出一股刺鼻的气味,像是陈年的药材混合着腐土的味道。
她用手电照进去。洞里很浅,只有半臂深,底部放着一本书——和手里的活谱一模一样,但封面是完好的。这就是另外半本。
她伸手去拿,指尖触到书皮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窜上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书很沉,她费了点劲才拿出来。两本族谱放在一起,断裂处完全吻合。
就在这时,祠堂里的温度骤降。她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供桌上的蜡烛突然自己亮了起来,不是一根,是所有,几十根蜡烛同时燃起绿色的火苗。
牌位开始震动,出“咯咯”的轻响,像是牙齿在打颤。
邝美琪想跑,腿却像钉在地上。她看见供桌后面的阴影里,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形。是个小女孩,穿着清代的碎花褂子,梳着双丫髻,脸色惨白,眼睛是两个黑洞。
小女孩朝她伸出手,手上拿着一本小册子,和她手里的活谱一模一样,但尺寸小得多,像是袖珍版。
“美琪姐,”小女孩开口,声音直接钻进她脑子里,细细的,带着回音,“把谱给我。”
“你是……月奴?”
小女孩点头“我被封在这里一百二十年了。只有活谱完整了,我才能出去。”
“出去去哪里?”
“去我该去的地方。”小女孩的眼睛流下两行血泪,“但在我走之前,你得知道真相。邝家的真相。”
她把手里的袖珍谱递过来。邝美琪接过,翻开。这不是族谱,是日记,邝月奴的日记。字迹稚嫩,但工整
“光绪十二年三月初七,晴。今天我看见了,祠堂下面有个地窖,地窖里有很多书,书上的字会动。爹说我看花了眼,打了我。”
“四月初三,阴。我又去了地窖,那些书在说话,说它们饿了,要吃东西。我问它们吃什么,它们说吃‘念’。”
“五月初九,雨。我告诉族长爷爷祠堂下面有东西,他骂我妖女,把我关起来。明天要把我封进墙里,因为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日记到这里中断。后面几页被撕掉了。
邝美琪抬头看月奴“祠堂下面到底有什么?”
“藏书窖。”月奴的声音飘忽不定,“邝家祖上是‘守谱人’,专收天下奇书异典,特别是那些‘有灵’的书——书里附着写书人的执念、怨气、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这些书不能流传出去,会害人,就埋在祠堂下面。但书灵会互相吞噬,会变强,需要活谱镇着。活谱吸食邝家人的‘念’——生老病死,喜怒哀乐,都是它的食物。它吃得越多,力量越强,越能镇住下面的书灵。”
“那你……”
“我看见了真相。”月奴的血泪越流越多,“活谱不只是记录者,它也是囚禁者。它把邝家每个人的‘念’吸走,封在书里,让我们死后不得生,魂魄困在谱中,成为它的养料。我想把这事说出来,就被封进了墙里。我的‘念’被活谱吸走,但我的魂没散,因为我有执念——我想告诉后人真相。”
邝美琪浑身冷。她看着手里完整的活谱,忽然觉得它像个活物,正在汲取她的体温,她的气息,她的“念”。
“那现在怎么办?”
“两个选择。”月奴说,“一,把活谱放回原处,它继续镇着下面的书灵,但邝家后人永远逃不出这个轮回。二,烧了活谱,下面的书灵会跑出来,祸害人间,但邝家人从此自由。”
“没有别的办法?”
月奴沉默了一会儿“有。但很危险。你把活谱带去地窖,放在所有书灵中间。活谱会吸收它们的怨气,等吸饱了,会有一个瞬间的虚弱期。在那个瞬间,用祠堂供桌上的那把青铜刀——那是任守谱人留下的——刺穿活谱的核心,就能同时消灭活谱和所有书灵。但如果你慢了一步,活谱会反噬,你会变成它的下一个宿主,永远困在这里。”
邝美琪犹豫了。这不是她该承受的抉择。她只是个修复古籍的,为什么要决定一个家族甚至可能更多人的命运?
活谱突然在她手里震动起来。书页自动翻动,停在一页空白处,新的字迹在浮现,这次是祖父的笔迹
“美琪吾孙若见此文,吾已不在。邝家守谱十三代,罪孽深重。月奴所言皆真。吾晚年方悟,欲毁谱而不能,因吾之‘念’已深植其中。唯待后人破局。汝若择毁谱,需知此举凶险,然邝家当有新生。勿惧,祖父在天之灵护汝。”
字迹慢慢淡去。邝美琪眼泪掉下来。祖父早就知道,他在等她来做这件事。
“我选第三个。”她对月奴说。
月奴点点头,身影开始变淡“地窖入口在供桌下,第三块石板是活的。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活谱吸饱怨气的瞬间,它的核心会光,就在书脊正中。刺准,用力。”
说完,她完全消失了。蜡烛熄灭,祠堂恢复黑暗。
邝美琪按月奴说的,找到供桌下的活动石板。推开,下面是个陡峭的石阶,深不见底。她抱着活谱,打着手电,一步步走下去。
石阶很长,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潮湿,那股药材混合腐土的气味也越来越浓。走了大约三分钟,到底了。
是个圆形地窖,不大,约莫二十平米。四壁都是书架,摆满了书。那些书千奇百怪有皮质封面的,有竹简的,有绢帛的,甚至还有刻在骨头上的。所有书都在动——书页自己翻动,书脊扭曲,像是一条条沉睡的蛇在蠕动。
地窖中央有个石台,台上有个凹槽,正好能放下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