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说死的。”小鱼的声音在颤抖,“他说要把的秘密公之于众,结果当晚,他的舌头……自己从嘴里爬出来,爬到祠堂,钻进了那个‘真言’罐子里。”
吴书宁感到一阵恶心。
“那本书呢?”
“烧了。”小鱼说,“但你外婆种了‘谎’言,让全村人都忘了这件事。只有几个人记得……记得的人,都要定期去祠堂‘喂言’,不然就会像那个作家一样。”
“喂言?”
“就是对着罐子说话,说真话。”小鱼的眼睛红了,“我每个月都要去,对着‘真言’罐说我暗恋谁,我恨谁,我做过什么亏心事……每说一句,就像被剥一层皮。”
吴书宁终于明白了。真言饿了,不是要听好话,是要听真话——最赤裸、最残酷、最不愿让人知道的真话。
“为什么是我接班?”
“因为你是吴家血脉里,唯一还能说真话的人。”小鱼看着她,“村里其他人,都被‘谎’言污染了,说真话会死。只有你,在外面长大,还没被污染。”
当晚,吴书宁住在老宅。半夜,她被一阵窃窃私语吵醒。
声音很轻,像是很多人在同时低语,但又听不清内容。她起身,顺着声音来到书房——那是外公生前的房间,已经锁了很多年。
但今晚,门开着。
书房里堆满了书,大多是古籍。声音是从一个书架后面传来的。她挪开书架,现墙上有一道暗门,门上贴着一张符,符上的字迹已经模糊。
暗门里是一个小小的密室,正中摆着一个黑色的陶罐,正是祠堂里那种。罐子上贴的黄纸写着“真”。
罐子在震动,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是在……吞咽什么。
吴书宁走近,罐子突然安静了。然后一个声音从罐子里传出来,不是通过空气,是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的
“你来了……说真话的人……”
她后退一步“你是谁?”
“我是真言。”罐子说,“也是所有言灵的父亲。谎言、毒言、怒言、喜言……都是我的孩子。但它们都吃饱了,只有我,饿了三百零七年。”
“为什么?”
“因为没有人敢说真话。”真言的声音带着嘲讽,“八百年来,吴家人种了无数谎言、奉承、诅咒、情话……但真话?一句都没有。他们宁愿死,也不愿说真话。”
吴书宁想起外婆的记录。确实,八百年的记录里,没有一次“真言”的收成。
“你要什么样的真话?”
“最真的那种。”真言说,“你最深的秘密,最暗的欲望,最痛的悔恨,最不敢承认的事实。把这些种进我里面,我就饱了。”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会自己找食。”罐子开始裂开,裂缝里渗出黑色的液体,“我会让全村人说真话——让他们承认偷窃、通奸、谋杀、背叛……然后,看着他们在真话中崩溃、疯狂、自相残杀。”
吴书宁想起小鱼说的那个作家。舌头自己爬出来……
“给我时间考虑。”
“三天。”真言说,“三天后的子时,我要开饭。要么你种真言,要么我吃光这个村子。”
密室的门突然关上。吴书宁被困住了。
她在密室里待到天亮,翻阅外公留下的笔记。笔记里记载了更多可怕的事
“言种会反噬。种谎者终被谎言困,种毒者终被毒言伤。唯真言不反噬,但种真言者……将永世沉默。”
“真言饱食后,会结‘言果’。言果可让人说一句绝对的真话,但代价是……说真话者的舌头。”
“吴家守言八百年,实为囚言。真言出,则言灵散,不复存在。然真言饿极,将吞村而后出。两难,两难……”
吴书宁明白了。这是一个死局喂真言,她会永世沉默;不喂,全村人死。
天亮时,密室的门自己开了。她走出去,现村里已经乱成一团。
村口的老槐树下,王寡妇揪着李铁匠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喊“我就是和你爹睡了!怎么样!你娘也知道!全村都知道!”
李铁匠脸色铁青,拳头紧握,但嘴里说出来的却是“我也和你闺女睡了,就在你家炕上。”
两人扭打在一起,但说的全是真话——积怨多年的真话。
祠堂方向传来尖叫。吴书宁跑过去,看见陈阿婆跪在祠堂门口,对着天空喊“是我!当年是我把那个作家的行踪告诉言灵的!我怕他说出秘密!我怕!”
她的舌头开始变黑,从嘴里伸出来,像一条垂死的蛇。
真言在提前进食。
吴书宁冲进祠堂,对着那个黑色陶罐喊“停下!我答应你!我种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