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志鑫惊醒,浑身冷汗。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一点月光。他打开手机看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就在这时,他听见堂屋里有动静。
是刻皮影的声音。“嚓、嚓、嚓”,很轻,但很清晰,像有人在刻厚厚的驴皮。
朱志鑫悄悄下床,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堂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爷爷竟然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把刻刀,正在刻一块驴皮。他的动作很僵硬,像提线木偶,但刻得又快又准。
更诡异的是,爷爷刻的不是寻常皮影,而是一个人形。那人形已经刻出了轮廓,能看出是个年轻男人,身形和朱志鑫有几分相似。
“爷爷?”朱志鑫推门进去。
朱老栓抬起头,但眼神空洞,像是没看见他。他继续刻皮影,嘴里喃喃自语“快了。。。快了。。。再刻几刀。。。皮影身就好了。。。”
“爷爷,您在干什么?”朱志鑫上前想拿走刻刀。
爷爷突然暴起,一把推开他,力气大得惊人。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白几乎全部翻出“别碰!这是救你命的!”
朱志鑫跌坐在地,看着爷爷继续刻皮影。那皮影在爷爷手中渐渐完整,最后,爷爷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点在了皮影的眼睛上。
皮影的眼睛突然有了神采,直直盯着朱志鑫。
朱志鑫吓得连连后退。爷爷却满意地笑了,将皮影小心地折好,塞进怀里,然后晃晃悠悠地走回竹榻,倒头就睡,像是刚才的一切都没生过。
第二天一早,爷爷又恢复了神志,但对昨晚的事毫无记忆。朱志鑫试探着提起,爷爷只是摇头“我昨晚一直睡着,没起来过。”
朱志鑫决定去村里看看。七年没回来,皮影村的变化大得惊人。
村里静得可怕。明明是白天,却几乎看不见人走动。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门缝里透不出一点光。偶尔有村民从门缝里窥视,看见朱志鑫,立刻缩了回去,像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
走到村中央的老戏台下,朱志鑫终于看见一个人——是村里的老皮影匠,吴阿公。吴阿公已经九十多岁了,是村里最年长的人,此刻正坐在戏台下抽旱烟。
“吴阿公。”朱志鑫上前打招呼。
吴阿公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他很久“朱家小子?你回来了?”
“是,回来看我爷爷。”
吴阿公摇摇头“你不该回来的。皮影村现在。。。不太平。”
“村里怎么了?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都在家躲着呢。”吴阿公吐出一口烟,“最近村里闹‘影祸’,晚上总有皮影在外面走动。有人开门看,那些皮影就冲人笑,笑得人心里毛。”
“皮影。。。会动?”
“不是一般的皮影。”吴阿公压低声音,“是‘讨债影’。皮影村做皮影身三百年,欠的债太多了。现在债主们找上门来了。”
朱志鑫想起爷爷和三叔的话“吴阿公,皮影身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阿公沉默良久,才说“三百年前,皮影村闹饥荒,饿死了大半人。当时的村长朱守义为了救村,上山求山神,在山里待了七天七夜,带回来一个法子——做皮影身,以皮影替活人演丰年戏,祈求风调雨顺。”
“但这法子有代价。”吴阿公继续说,“皮影身演一场,主人就得减寿一年。而且皮影身演的次数越多,皮影就越‘活’,最后会反过来找主人讨债。讨什么?讨命,讨身,讨一个‘真身’。”
“真身?”
“皮影身终究是皮做的,想要变成真人,就得夺了主人的身体。”吴阿公说,“你爷爷的皮影身演了太多次,现在。。。怕是压不住了。”
正说着,村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朱志鑫和吴阿公循声跑去,声音来自村西头的李寡妇家。李家院门大开,院子里,李寡妇瘫坐在地,面如死灰,手指颤抖地指着堂屋。
堂屋正中央的供桌上,摆着一个皮影。那皮影和李寡妇长得一模一样,穿着她常穿的那件碎花衫,梳着她的型。皮影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
最可怕的是,皮影的手里握着一把刻刀,刀尖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它。。。它昨晚在我床边晃了一夜。。。”李寡妇语无伦次,“我早上醒来,就看见它在这里。。。它手里的刻刀。。。是我公公留下的。。。”
朱志鑫看得毛骨悚然。吴阿公上前,用桃木枝挑起皮影,皮影突然“咔”地一声,头转了一百八十度,看向朱志鑫。
皮影的嘴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朱志鑫读懂了唇语
“下一个。。。是你。。。”
当天下午,爷爷的情况急转直下,开始高烧说胡话。
“来了。。。它们来了。。。讨债的来了。。。”爷爷在床上挣扎,几个大汉都按不住,“我的皮影。。。我的皮影叛变了。。。”
三叔急得团团转,最后咬牙说“去请‘刻皮刘’!”
刻皮刘是皮影村最后一个老皮影匠,据说得了朱家真传,但脾气古怪,深居简出,已经多年不接活了。
朱志鑫跟着三叔来到村北头的刘家。刘家的院子很大,里面挂满了皮影半成品——文官、武将、神仙、鬼怪,在夕阳下泛着惨白的光,像一支等待上台的阴兵。
刻皮刘已经七十多岁,瘦得像一根竹竿,手指细长,布满了刻刀留下的伤痕。他听完三叔的叙述,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