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不过怎样?”
“魂飞魄散,永世不得生。”
台上,“沈云山”的审问到了关键时刻。影子潘洪厉声问“你为何害死杨家七子?”
真人潘洪——也就是沈云山——跪倒在地,唱道“非是我心狠手辣,实是皇命难违——”
话没唱完,影子突然暴起,一把掐住真人的脖子。台下观众出低低的欢呼声,像野兽看到猎物。
沈默想冲上去,被老锣死死拉住“不能去!影审不能打断,否则所有魂都会狂!”
台上的“沈云山”被影子掐得脸色紫,但他突然用尽全力,唱出最后一句“我有罪!我认罪!求判官开恩——”
影子松开了手,慢慢退回幕布,重新变成平面的影子。真人“沈云山”瘫倒在台上,油彩被汗水和泪水冲花,露出下面苍白的脸。
他看向沈默,嘴唇动了动,说了三个字“快走。”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烟一样,慢慢消散在空气中。与他一起,台上其他演员也开始消散,一个接一个,化作点点荧光,升上夜空。
台下观众出失望的叹息,纷纷起身,像退潮一样离开戏台,消失在浓雾中。
转眼间,热闹的戏台变得空荡荡,只剩下沈默和老锣,还有满地的戏服、道具。
“他们……解脱了?”沈默颤声问。
老锣点头“你爷爷审过了自己的罪,可以投胎了。三十年一轮回,老魂走了,该找新魂了。”
沈默意识到什么,转身想跑,但四周的雾又浓了起来,把戏台围得水泄不通。雾中,隐约可见许多人影在晃动。
“你是沈家后人,八字又阴,是最好的料子。”老锣说,“你爷爷当年就是被选中的,现在轮到你了。不过……”他顿了顿,“还有个选择。”
“什么选择?”
“找到替身。”老锣说,“的规矩,一个魂可以找一个活人替。但替身必须自愿,且八字相合。你爷爷找了三十年没找到,期限到了,只能自己解脱。”
“我去哪里找替身?”
老锣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这是的‘鬼簿’,上面记着所有欠戏债的人。每年七月开箱,八月封箱,期间要演四十九场戏。每场戏都需要观众,但活人不看阴戏,只能找那些欠了阴债的魂来看。可有些魂看完了戏,不愿意走,就成了戏班的‘债’。”
他翻开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日期,最早可以追溯到明朝。
“这些人,都是看了戏不肯走的。你得在八月封箱前,把他们送走。送走一个,你就少演一场。如果全部送走,你就自由了。如果送不走……”老锣合上册子,“八月十五月圆之夜,你就得正式入班,成为的新角儿,演满三十年。”
沈默接过鬼簿,入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冰。他翻开第一页,第一个名字就让他头皮麻沈云山,丁卯年七月十五观《夜审潘洪》,未归。
原来祖父不是演员,是观众。他看了戏,没能离开,才成了戏班的角儿。
“为什么我爷爷会来看戏?”
老锣沉默了一会儿“为了救你奶奶。你奶奶当年难产,性命垂危。你爷爷听说的戏能向阴司求情,就用自己阳寿换了你奶奶的命。代价是,死后要为演三十年戏。”
沈默想起奶奶总说,自己的命是爷爷用命换来的。他一直以为是比喻,没想到是真的。
“现在鬼簿上还有多少名字?”
“三十六个。”老锣说,“离八月十五还有一个月,你要送走三十六个魂。每送走一个,鬼簿上的名字就会消失。全消失了,你就自由了。”
“怎么送?”
“找到他们的执念,帮他们化解。”老锣说,“每个魂留在阳间都有原因,有的是冤屈未雪,有的是心愿未了,有的是仇恨未消。你要找到他们的尸骨或遗物,完成他们的心愿,他们才会安心去投胎。”
沈默看着厚厚的鬼簿,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没有选择。
“我该从哪里开始?”
老锣指向鬼簿第一个名字林秀娥,民国二十七年七月初七观《六月雪》,未归。
“她是你的第一个债主。”
乌篷船把沈默送回梨园渡口时,天已经蒙蒙亮。戏台又变回了破败的样子,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是梦。
但怀里的鬼簿提醒他,这不是梦。
回到城里,沈默开始调查林秀娥。通过地方志和档案馆,他查到林秀娥是民国时期梨园渡口一个渔家女,十七岁时失踪,尸体三天后在江边被现,死因不明。
更诡异的是,林秀娥死的那天,正是七月初七,而那天演的《六月雪》,讲的是一个蒙冤而死的女人的故事。
沈默去了梨园镇,找到当地最老的老人。老人已经九十多岁,听到林秀娥的名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那女娃子死得惨啊。”老人抽着旱烟,“是被沉江的,身上绑着石头。捞上来时,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为什么被杀?”
老人压低声音“有人说她偷人,有人说她撞见了不该见的事。反正那天晚上,江边有戏班唱戏,唱的就是《六月雪》。第二天她就死了,有人说,她是被戏勾了魂。”
沈默心里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