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不信邪,带我去城里大医院检查。医生说我脚踝上的黑色是毛细血管破裂,开了一堆药,可吃了半点用没有。
初中毕业那年,村里要修路,规划路线正好经过古井。村长决定彻底填了那口井,永绝后患。
动工那天,全村人都去围观。挖掘机推开石板时,一股阴冷的风从井里冲出来,明明是盛夏,井边的人却冷得直打哆嗦。
井水早已干涸,露出黑黝黝的井壁。工人们往下扔石头探深度,估计有二十多米深。就在准备填土时,一个眼尖的工人忽然喊道“井底有东西!”
众人围过去看,只见井底隐约有反光,像是金属。村长犹豫了一下,决定让人下去看看。
这次下去的是两个外乡工人,不信村里的传说,笑村里人迷信。他们系好安全绳,带着矿灯和工具下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井上的人屏息等待。十分钟,二十分钟,井下毫无动静。
“拉上来!”村长觉得不对劲。
绳子拉上来时,轻得异常——只有两个空荡荡的安全带,人不见了。
井上顿时炸开了锅。有人主张报警,有人吓得直接跑了。村长脸色铁青,亲自对着井口喊话,回答他的只有空洞的回声。
就在这时,井里忽然传出声音,是两个工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机械地重复着
“她在下面……她在下面……穿红袄……好冷啊……”
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抓挠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沿着井壁往上爬。
围观的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我也被爹拽着往家跑,回头望时,我看见井口冒出了一缕黑,湿漉漉的,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古井又被重新封上,这次浇了三尺厚的混凝土。修路计划改了道,古井所在的那片地,用铁丝网围了起来,成了村里的禁区。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可就在我高中住校后的第一个月,家里打来电话,说奶奶病危。
我急忙请假回家。奶奶躺在床上,气若游丝。见我回来,她浑浊的眼睛忽然有了神采,紧紧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不像个垂死之人。
“三娃,听奶奶说,”她压低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听见,“井里的,不是太奶奶。”
我一愣“什么?”
“你太奶奶的墓,三十年前迁坟时我亲眼看过,尸骨完好,陪葬品一件不少。那玉簪,根本不是你太奶奶的。”奶奶咳嗽起来,咳了好一阵才继续说,“你爷爷瞒了一辈子,其实他也不知道井里到底是什么。陈家确实欠了债,但不是欠太奶奶的。”
“那欠谁的?”
奶奶的眼神开始涣散“你太爷爷盗墓时……从古墓里带出来一件东西……一件不该带出来的东西……井通着那座墓……她一直跟着……”
话没说完,奶奶的手垂了下去,眼睛却还睁着,直直盯着房梁。
奶奶的葬礼上,爷爷一言不,只是抽着旱烟。爹忙前忙后,但我注意到,他避免一切与古井有关的话题。
奶奶头七那晚,我又梦游了。这次,爹娘睡得太沉,没现。
我光着脚,穿过寂静的村庄,来到被铁丝网围住的古井边。混凝土封住的井口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仅容一只手通过。我蹲下身,把手伸进裂缝——
一只湿冷的手从下面抓住了我!
我想抽回手,却动弹不得。井下传来女人的笑声,不是梦中那个凄婉的声音,而是得意而狰狞的笑。
“终于抓到你了,陈家的小崽子。”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我的手腕,我感觉血正往外渗。就在我以为要被拉下去时,远处传来爹的呼喊声“三娃!三娃!”
井下的手猛地松开,我向后摔倒。爹冲过来把我拖离井边,他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剑尖上沾着黑红色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往下淌。
“没事了,没事了。”爹抱着我,浑身抖。我这才现,他的左手手腕上,也有一圈和我一模一样的黑色印记。
“爹,你……”
爹苦笑“我十八岁那年,她也找过我。但你爷爷用他的阳寿换了我的平安。现在轮到你了。”
“我们该怎么办?”
爹望着黑黝黝的井口,眼神复杂“该做个了断了。”
第二天,爹和爷爷关在屋里谈了一上午。出来后,爷爷仿佛老了十岁,背驼得几乎直不起来。爹则翻箱倒柜,找出一本黄的线装书,书页脆得几乎一碰就碎。
“这是太爷爷留下的笔记,”爹对我说,“记载了他盗过的墓和……那件从古井村古墓里带出来的东西。”
我们一起翻阅笔记。太爷爷的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渍晕染,难以辨认。但从断续的文字中,我们拼凑出了真相
古井村原名贵妃村,相传唐代一位失宠的妃子被贬至此,郁郁而终,葬于村后山中。她的墓中陪葬丰厚,其中最珍贵的是一枚“血玉佩”,据说能保尸身不腐,魂魄不散。
太爷爷的目标正是这座墓。他成功进入墓室,取走了血玉佩,但在撤退时触动了机关,墓室坍塌,他被困其中。绝望之际,他对着妃子的棺椁誓若能逃生,必为她重修陵墓,世代供奉。
话音刚落,墓壁忽然裂开一道缝,有水流涌出。太爷爷顺着水流游,竟从古井中浮了出来。他以为是妃子显灵,救了他一命。
然而,当他准备履行诺言时,却现血玉佩不见了——不是遗失,而是融入了他的掌心,只留下一个梅花形的印记。
太爷爷惶恐不安,不久后,他开始做噩梦,梦见那位妃子站在井边,朝他招手。她的脸模糊不清,但声音冰冷“你拿了我的东西,就要用你自己来换。”
为了保命,太爷爷接受了村长的条件,娶了傻女儿,以为这样就能摆脱追杀。但他错了。傻女儿死后,妃子的怨灵变本加厉,通过古井纠缠着陈家的每一代人。
“血玉佩是她的魂魄依附之物,”爹指着笔记中的一页,“太爷爷带走它,等于把她的魂魄也带走了。但她离不开古井,因为井水通着她的墓室。所以她要一个陈家人的身体,作为离开的容器。”
我摸着自己的脚踝“所以她选中了我?”
爹沉重地点头“每一代,她都会标记一个。你爷爷是我,我是你。但她一直没成功,因为我们身上流着太爷爷的血,血玉佩在我们体内留下了印记,保护着我们。可这种保护一代比一代弱,到你这里……”
“她快要成功了。”我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