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棠在这时,轻轻一叹,挽住李鱼桃手臂,朝村民们作揖。
他彬彬有礼:“妹妹,莫要激动,族长会给你我一个公平交代。毕竟你我来十万大山寻找‘万民寨’,也许‘万民寨’在山中巡查时,已经发现外乡人的踪迹。平木村与万民寨相安无事多年,当然也不愿意双方生罅隙。”
晏棠柔声:“古瑶族今日迎神,明日送神,你我这样不听话的麻烦人物,远远不如保证祭祀的完成重要。”
蓝姑看向晏棠。
这位女族长白日尚且和气,今夜不知是因她此时的一脸血,还是本性暴露,在李鱼桃看来,蓝姑表情冷硬得,如同林中恶鬼。
蓝姑:“郎君能说会道,娘子胆大心细,你们都不是寻常人物。连山自作主张,坏了平木村招待客人的规矩,我代他向两位道歉。”
连山不甘:“姑姑!”
他被蓝姑睨一眼,捂着自己受伤的肩头,闷闷扭头。
蓝姑又看向李鱼桃:“但你们破坏祭祀,是事实。村中失火,女神像倒,是你们到来后才发生的。一报还一报,我们算是扯平了。”
连山:“不行……”
蓝姑:“住嘴!平木村庙小,招待不了大佛。两位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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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已过,李鱼桃与晏棠被赶出了平木村。
在他们被赶出村子没多久,天上云翳遮挡明月,突兀地下起了雨。
平木村人仇视他们,压根不给他们避雨的机会,看着他们步步远离,村民们才痛快。
天气骤晴骤雨,这在十万大山,属于正常气象。
晏棠不以为意。
深山路远,夜雨缠绵。晏棠跟在后方,见前面的小娘子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山道中。
他想,她必然又要吹嘘她今夜有多英勇,有多了不起。
这个小娘子有一腔好心态,任何时候都翘着尾巴。晏棠已经习惯,并好整以暇地等待着,看她又准备如何自夸。
平心而论,她是挺厉害的。
比她从万民寨逃出去那夜更厉害。
祠堂中的女神像轰然倒塌那一刻,连匆匆赶去的他,都要为之赞叹。
夜太静了,晏棠咳嗽一声:“妹妹?”
“谁是你妹妹,”李鱼桃在大雨中闷头走,“我们已经被赶出平木村,没人在乎我们是什么关系。素昧平生,我没有你这样的兄长。”
晏棠敛目,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的背影。
这是……生气了?
雨水浇灌,起起伏伏。她的胡服沾了水,竹弓沉甸甸,一头乌发挽在脑海,松垮欲坠。所有一切沉重无比,要压塌这个瘦弱女孩儿。
她看起来像个冒不出水面、咕噜噜挣扎的小金鱼。
晏棠:“雨夜难行,不如找个地方歇息。”
夜路崎岖湿滑,浩雨廉纤不止,到哪里找地方歇脚?
李鱼桃停下了脚步,站在灌木苍树旁,略微迷茫。
片刻后,她抖着肩膀,齿关战战:“之前我们说好去祠堂救人,我去追那个告密的人,你怎么没进祠堂?”
晏棠解释:“在下怕那三个追着‘凤鸟’的人坏事,便跟出去。没料到连山监视祠堂,害你被抓。此事是在下对不住,小娘子若生气,骂在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