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棠几乎要推她了,李鱼桃探手,极快地摘下了他右眼上的琉璃镜,整个人朝后退。她那清甜嗓音织就的话,也终于流利地吐了出来——
“郎君的话是不可靠,不值得信赖的。
“但郎君是可以拿来利用的。”
李鱼桃朝后飞快躲,并歉意满满:“不好意思呀,我就是想打探山寨地形和去邕州的路线而已。我没想和你同行,毕竟你是山贼,若是卖了我,我也拿你没办法。
“与其打赌你卖不卖我,不如我先抛弃你。
“我听说,你右眼视力有损。真奇怪,你都这样大了,视力有损的话不应该只损一只眼……我断定你左眼视力也不如常人。你只戴一只琉璃镜,可能是为了掩饰。如今我取走你的琉璃镜,你看不清,最好待在原地不动,等你的同伴们找到你。希望我们不要再见面啦。”
李鱼桃得意翘唇,一边抱歉,一边理直气壮地把偷走的琉璃镜,藏入自己怀中。
晏棠反应极快地从后拽住她的手臂。
李鱼桃回头,他的眼睛灰蒙,瞳孔微散,像一团山雾氤氲。
而他握她手臂用力,唇角仍带着一丝笑:“你不能这样对我。告诉我,怎样博得你的回头?”
如此语气,既温情款款,又淡然疏离。
李鱼桃心头一震。
--
在来到这个奇怪未来之前,她当着昭宁公主,与晏棠相看而不满离席后,她其实还偶遇过晏棠一面。
那日傍晚,烟雨蒙蒙,朝官们从御书房外的月洞门鱼贯而出。三三两两的人群散后,少年公主从凉亭一角绕出,准备去找姐姐。
一身白领朱缎的新晋朝官立在回廊宫灯下,对着廊外的一树海棠,背影伶仃。
身边宫女道:“晏郎君在这里躲雨吗?”
身边宫女们悄觑小公主,小公主已想重新躲回去,他却抬了头。隔着雨帘,其人广袖宽袍,帛带浅垂,宛如山岚云雾:
“殿下不能这样对臣。告诉臣,怎样博得殿下的回头?”
--
时间可曾改变什么?
不到双十年龄的晏棠,与而立之龄的晏棠,说出相似的话。
他是故意的吗?
他真的想博得她的好感吗?
他还能听到她的答案吗?
可是李鱼桃远离故乡,再不能做单纯安然的昭宁。她像孤魂野鬼,飘零到诡异的十年光阴后,也许被困在光阴中,也许被抛弃光阴中,她不敢多想。
只在这一刹那,昭宁想念汴京,想念家人。
--
杂物库中,李鱼桃的眼睛,漫上一点儿水,微微发红。
握住她手臂的晏棠顿一顿:“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外面长廊上“咣咣咣”响起众人的脚步声,一叠人过去。李鱼桃屏息间,见晏棠并没有趁机叫喊,仍安静等着她。
摘了琉璃镜后,他瞳孔中光华茫茫,眸色清暖神色专凝,几可摄魄。
李鱼桃被人盯得有点儿不自在,也可能是她因爽约而心虚。
李鱼桃推开他的手往外跑,并嘴硬了一句:“你若是对我有用,我自然回头。”
“咚咚咚。”李鱼桃关上门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