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通报进去没多久,亲兵就出来引他进去。
皇甫辉坐在公案后,正在看一份文书。
赵圭抬眼悄悄打量,只见皇甫辉眼下确有淡淡的青黑,眼睛里泛着血丝,像一夜没睡好的样子。
皇甫辉放下文书,目光落在赵圭脸上那些淤青上,停顿了一下,却没提昨日之事,只淡淡问“何事?”
赵圭从怀里掏出另一份誊抄的“申冤呈词”,双手递上“大人,这是下官与乐信行高大杰联名所写,为白乐陈情申冤的呈词。请您过目。”
皇甫辉接过去,展开,看得很仔细。堂内一时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
赵圭垂手站着,能听见自己略快的心跳。
良久,皇甫辉看完,将呈词放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朝旁边侍立的一个书吏吩咐了一句,那书吏很快从一堆卷宗里找出一份簿册,递了过来。
皇甫辉把簿册推到赵圭面前“看看这个。”
赵圭一愣,拿起簿册翻开。
里面是工整的小楷,记录的是当日敢死队夜袭炮台的详细情况人员名单、出时间、接敌过程、伤亡、撤回人员……他的目光快搜寻着“白乐”的名字。
找到了。不止一次。
“……乐信行掌柜白乐,主动申请参与敢死队……”
“……队员白乐,率先突入敌栅栏区,手刃敌哨两名……”
“……白乐现疑似敌弹药库,指引攻击方向……”
“……撤退途中,白乐协助背负伤员邵匡……”
“……最终与贾明至部汇合于海岸小镇……”
虽然只是夹杂在整体战报里的零星记录,但出现的频率不低,而且关键行动都有提及。这比任何空洞的褒奖都有力。
赵圭猛地抬头,看向皇甫辉,喉咙有些哽“大人,这……”
“这是战报实录,已在兵部和枢密院存档。”皇甫辉声音依旧平淡,“本官只能给你看,不能让你带走。但上面记得都是事实。”
赵圭明白了。
皇甫辉在用他的方式,给予最务实、也最有力的支持。
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吏员服,对着皇甫辉,深深一躬到底“谢大人!”
皇甫辉摆摆手“去吧。此事牵连甚广,你好自为之。”
赵圭揣着满心的复杂情绪退出正堂,刚走到院中,就碰见了迎面走来的贾明至。
贾明至似乎正要去找皇甫辉,看见赵圭,停下脚步,目光也扫过他脸上的伤。
“听说你在为白乐奔走?”贾明至低声问。
赵圭点头“写了呈词和保状,正要往外递。”
贾明至沉吟一下,道“赵圭,我多嘴一句。你们写的东西,务必据实,有一说一,切忌夸大其词,更不能捏造。镇抚司不是吃素的,他们最会查证。若有半句虚言被坐实,非但救不了人,反而坐实了‘同党欺瞒’的罪名,害人害己。”
这话说得恳切,是实实在在的提醒。
赵圭再次躬身“谢贾大人提点,下官记下了。”
贾明至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进了正堂。
赵圭摸了摸怀里那份沉重的保状书,转身往洛商房走,心里盘算着还能找哪些可能愿意签名的熟人。
刚走到洛商房门口,却见邵匡那熟悉的身影杵在那里。
邵匡显然在等他,脸色有些紧绷,看见他,直接开口“听说你在弄什么保状书?为白掌柜申冤的?”
赵圭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是,有保状书。”
“拿来我看看。”邵匡伸出手。
赵圭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怀里的保状书掏出来递给他。
邵匡快扫过前面赵圭、于仓、王七的签名,又看了看后面大片的空白。
“笔。”邵匡言简意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