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唤来明玉和几名教员,简短交代。
很快,船政学堂内钟声急响,所有在校教员和高年级学生被迅集合。
没有长篇大论,王槿只说了几句“海上决战,需尔等所学。登船助战,听从号令,胆大心细,为国效力!”
学生们群情激昂,他们学过图纸,摆过模型,甚至随船实习过,如今真要去驾驭战船,参与决定国运的海战,热血瞬间涌上头顶。
码头成了巨大的旋涡。
鹰扬军的士兵成队跑来,在军官呵斥下套上缴获的伪周号衣,尽管不合身,但凛然杀气难以完全掩盖。
船政学堂的师生们换了伪周士兵衣服登上各船,熟悉那些与他们平日所学模型似像非像的真实舵轮、帆索、炮位。
皇甫辉穿梭其间,与晋生指派过来的几名水师军官快敲定旗舰、编队、联络信号等细节。
一个时辰在近乎窒息的忙碌中过去。
日头西斜,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晋生找到皇甫辉,把他从石取和投降伪周战俘里审出来的伪周海上接应旗语告诉了皇甫辉。
然后度上了“破浪号”,眺望那三十一艘悬挂伪周旗帜、满载“败兵”的船只,打出旗语“出!”
混杂的船队升起风帆,略显“慌乱”地驶离开南港。
晋生麾下三十艘修长矫健的新式战舰,则在侧后方展开,不时向前方“逃敌”炮威慑,炮弹故意落在船队后方海面,炸起道道水柱,戏码做足。
船队消失在暮色海平面时,赵圭才拖着疲惫的脚步从城外搜寻回来,听到消息,望着空荡荡的港口和远方的余晖,愣了半天,啐了一口“妈的……一个两个,都去拼命……”
他想起白乐,想起邵匡,心里堵得慌。
与此同时,龙山城,总督行辕。
东南总督陈经天披着大氅,立在龙山城临海的最高处——“观海台”上。
此处视野极阔,可远眺数十里海面。
他身后,站着几名幕僚和将领,人人面色凝重。
海风猎猎,吹动陈经天额前丝。
他手中举着一支珍贵的单筒千里镜,久久凝视着东方海天相接之处。
那里,隐约有帆影如云,正是伪周皇帝周迈亲率的主力舰队,犹如一片移动的黑色山脉,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开南……不知如何了。”一名幕僚低声叹道。
陈经天没有回头,声音平稳“晋生已去,当有转机。”
他顿了顿,“城内的伪周细作清理得如何?”
身旁水师参将立刻答道“回督帅,江进说根据这次伪周来后城内出现的异动已经收网,但可能还有些小虾米。”
陈经天“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他在等待,等待开南方向的信号,等待这场精心策划的海上雷霆。
二日后,龙山海域。
晨雾像一层灰白的纱,贴着海面缓缓流动。
周迈站在旗舰“定周号”的三层舰楼上,眉间是越皱越紧。
“陛下。”丞相石宁从楼梯走上来,脚步很轻。
几年过去,石宁也五十出头了,此时脸上神色谨慎,“米和的左翼动了,二十艘船,向南。”
“朕知道了。”周迈没回头,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十天了。
白岩岛银矿被捣毁的消息传回来时,比他当年从龙山败走时更愤怒。心腹蔡海山战死,财源断绝,那感觉就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他立即决定起兵。
石宁和皇后木青柠都劝他,整军,休养,等机会。
他等不了。
大周飘在海上这么多年,靠的就是银子。银子没了,军心就散了。他必须打,必须赢,必须抢到新的财源。
所以他不顾反对,分兵两路。王质带三万攻巴拉港,五万攻龙山城,且由他带亲率三万先行。
但到了龙山五天,龙山城纹丝不动。
城墙上新修的炮台、岸防重炮、还有米和那一百艘堵在港外的战船……一切都和他当年第一次突袭夺下龙山不一样了。
更让他心焦的是,城里早年埋下的细作,像石头沉进了大海,一点动静都没有。
“石取那边……”石宁迟疑着开口。
“还没消息。”周迈打断他,语气里压着火。
三天前,石取请战攻开南。
理由是现成的开南水师主力被牵制在龙山,守备空虚;开南是商港,有钱,打下够吃一两年。
石宁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