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饭菜还未上桌,厅外又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娘,我们回来了!今天书院的射箭课,我得了甲等!”一个清亮的少年声音率先传来。
“是啊娘,弟弟今天可得意了。”接着是一个温婉些的少女声音。
只见一对少年少女相伴而入。
少年约莫十四五岁,身姿挺拔,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润和兴奋,正是洛天术与施青的幼子洛峻。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穿着书院统一的素色襦裙,外罩鹅黄色比甲,亭亭玉立,容貌清丽,眉眼神韵与施青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更活泼些,是长女洛笙。
两人见到厅中有客,都愣了一下,收敛了神色,向母亲行礼。
施青微笑着介绍“笙儿,峻儿,回来得正好。这位是赵太师府的赵圭赵二哥,这位是开南乐信行的于师傅。赵公子,这是小女洛笙,犬子洛峻,都在鹰扬书院进学。”
赵圭和于仓连忙见礼。
洛笙听到“赵太师府的赵圭”,明显怔了怔,一双妙目在赵圭脸上转了转,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出些传闻中“纨绔”的影子,但见赵圭衣着朴素,神色虽带疲惫焦虑却无轻浮之态,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好奇。
洛峻则没想那么多,听说赵圭从开南来,眼睛一亮“赵二哥从开南来?那可远了!开南是不是很大?听说海船多得数不清?”
赵圭勉强笑了笑“是挺大的,港口繁忙,各地商船云集。”
几人落座,饭菜也陆续摆上。
饭菜不算丰盛,但荤素搭配,做得精致可口。施青招呼着赵圭和于仓动筷,氛围比刚才轻松了些。
洛笙安静地吃了几口,忽然抬起头,看向赵圭,问道“赵二哥,开南城……是不是有家新开的蒙养院?”
赵圭夹菜的筷子顿在半空,心头一跳。
蒙养院?归宁城里怎么会有人知道开南的蒙养院?
他谨慎答道“是有一家,开了没多久。洛……洛姑娘如何得知?”
施青也看向女儿,有些意外。
洛笙微微一笑“前几日听书院里一位同窗提起的,说那蒙养院办得有些新意,现在在招教习,不仅看护孩童,还请了书院毕业的女先生教识字画画。我听着有趣,便记下了。”
她顿了顿,看着赵圭,“赵二哥在开南,可知道这家蒙养院?”
赵圭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道“略知一二。”
“那……”洛笙眼睛弯了弯,“蒙养院里,是不是有一位叫文静的教习?是我们书院书科毕业的学姐。”
这下赵圭更惊了。文静?洛笙连文静都知道?
他点了点头“是,有位文静文教习。”
听到“文静”二字,施青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赵圭,目光里多了些审视“赵公子对蒙养院似乎很熟悉?连教习的名字都清楚?”
赵圭觉得施青的语气似乎微微冷了一点,心里有点莫名其妙,小心答道“回夫人,蒙养院……晚生常去,故而知道。”
“常去?”施青的语调平稳,但追问的意味明显,“赵公子在市舶司当差,又参与乐信行事务,怎会常去一家蒙养院?”
赵圭觉得这气氛有点不对了,怎么说到蒙养院和文静,这位洛夫人态度有些微妙?
他解释道“因为……蒙养院是晚生牵头办起来的,文静也是晚生聘请的教习。自然常去照料。”
此话一出,不仅施青愣住了,连洛笙和洛峻也惊讶地看着他。
洛笙掩口轻呼“那蒙养院是赵二哥你办的?”
施青定定地看着赵圭,脸色似乎更严肃了些“是你办的?你与文静……仅是聘请的教习与东家的关系?”
她特意在“仅”字上稍稍加重了语气。
赵圭被她问得有点懵,也觉得她眼神有点锐利,正色道“是啊,就是东家和教习的关系。文静教习学问好,人也耐心,孩子们都喜欢她,晚生也敬重她的才学和人品。”
施青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感慨“赵公子莫怪。文静……曾是我的学生。她是个好孩子,学业出众,尤其绘画颇有灵性。只是……去年在书院时,曾与医科一位同窗互生情愫,奈何那男子家中早有婚约,身不由己。此事对文静打击颇大,她心灰意冷,连书院为她安排好的职事也推拒了,后来便离开了归宁,杳无音信。我们这些做师长的,一直颇为挂念。方才听你说起她,又知你常去蒙养院,不免多问了几句,怕她……”
原来如此!赵圭恍然大悟,怪不得施青刚才态度有些奇怪,是担心文静又遇人不淑,或者被自己这个“纨绔”东家欺负。
他连忙道“夫人放心!文静教习在蒙养院一切都好,虽然孩子多,事情杂,有些辛苦,但她做得用心,孩子们也敬爱她。晚生绝无任何逾越之举!而且……”
他想起什么,补充道,“晚生见她与邵匡年纪相仿,又都是书院出身,还想撮合他们来看,可惜文静教习似乎……没什么心思。”
“邵匡?”这回轮到洛峻兴奋了,“赵二哥,邵匡哥哥真的在开南呀?我听说他在南洋立了功!”
赵圭点头“是,他现在开南市舶司,皇甫辉大人麾下,此番守城和后续海战,都出了力。”
施青的脸色彻底缓和下来,甚至还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邵家那孩子……性子是直率了些。文静经历前事,心绪未平,也是常情。感情的事,强求不得。只要她安好,能做些喜欢的事,便是最好。”
她看向赵圭的目光,少了审视,多了些不同的意味,“没想到赵公子不仅办乐信行,还办了蒙养院。方才听于师傅所言,乐信行事务你也并非全然不知。如今看来,赵公子与往日传闻,倒是大不相同了。”
赵圭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道“夫人过誉了。”
洛笙一直安静听着,此刻忽然又开口,眼神里带着点期待“赵二哥,你那蒙养院……现在还招教习吗?书院里有些同学,对启蒙教化也很有兴趣……”
赵圭摇了摇头,无奈道“眼下蒙养院有文静和周慧两位教习,暂时够了。而且……”
他苦笑一下,“不瞒洛姑娘,蒙养院开销不小,乐信行又被封了,我这次若不能把事情解决,恐怕下个月教习的薪俸都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