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掌柜怎么跟见了鬼似的,逃得比兔子还快?而且……刚才那背影,仓皇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正想着,顾敏已经牵着清舒走进了院子。
她目光温和地扫过干净的小院,那些色彩朴拙的小桌椅,墙角新移栽的、在秋阳下开着零星小花的植物,还有玩耍间里隐约可见的布偶和积木,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她刚才似乎瞥见一个匆匆避开的男子背影,有点眼熟,但心念只微微一动,便被打消了。
这开南城说大不大,遇见个身形相似的人也不稀奇。
她此刻的心思,全在这蒙养院上。
文静连忙收拾心思,脸上露出合宜的微笑,迎上前去,福了一礼“这位夫人,可是来询问蒙养院事宜的?快请里面坐。”
顾敏回以浅笑,拉着有些怯生的清舒走进那间当作“学堂”的屋子。
清舒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请问教习如何称呼?”顾敏在文静搬来的椅子上坐下,让清舒挨着自己。
“小姓文,单名一个静字。夫人唤我文静或文教习都可。”文静语气轻柔,举止有度。
“文先生。”顾敏点点头,直接切入正题,“我看了门口的告示,也听人略提过此处。想请教,蒙养院如今收了多少孩童?每日作息如何安排?饮食可有讲究?最主要的,教习些什么?由何人教导?”
她问得细致,语气平和,但每个问题都点在要害上。
文静虽然来得时间不长,但做事用心,对蒙养院的日常早已了然于胸。
她从容答道“回夫人,蒙养院新开不久,现有孩童二十一位,年纪多在四至六岁。每日辰时三刻送来,酉时初刻接回。上午主要是识字、诵读数刻钟,辅以简单描红或听讲故事;午间统一用饭,饭后有半个时辰的静憩或自由玩耍;下午则会安排一些简单的数数游戏、画图,或者天气好时在院内活动。饮食方面,我们请了专门的厨娘,保证食材新鲜,口味清淡,每日有荤有素,午后还备有一次点心。”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教导,目前主要由我负责孩子们的识字、绘画和日常规矩。我是鹰扬书院书科毕业的,主修书法和绘画。蒙养院还在设法延请另一位同是书院毕业的女教习,方向是礼科,专司礼仪与乐教启蒙,只是人选尚在接洽中。”
顾敏听得很认真。
鹰扬书院是大洛最高等学府,和前朝的国子监类似,但规模和科目都比国子监大多了。
能从中毕业的女子,才学品性都经过考验。
眼前这位文教习,谈吐清晰,气质温婉,看着确像书院出来的人。
听到还在物色礼科教习时,还能想到礼仪乐教启蒙,说明这蒙养院并非只图看孩子,是真有几分教养的心思在里头。
她低头看了看依偎着自己的清舒。
女儿很安静,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打量着四周,似乎对这里并不排斥。
“文先生考虑得很周全。”顾敏抬眼,语气坚定了些,“我想给女儿报个名。”
她轻轻抚了抚清舒的头,“她叫清舒,刚满四岁,性子还算安静,只是我平日事务渐多,总托人照看或带在身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能在您这儿识几个字,懂些道理,与同龄孩童作伴,那是再好不过。”
文静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面上笑容更真诚了些“夫人放心,清舒姑娘一看便是乖巧懂事的孩子。我们定会尽心照看。不知夫人是打算明日便送来,还是……”
“明日一早吧。”顾敏很干脆,从随身携带的素布钱袋里数出五百文钱,放在桌上,“这是本月的费用。有劳文先生了。”
“夫人客气了。”文静收了钱,又领着顾敏简单看了下孩子们午休的地方和玩耍间,详细说了接送时要注意的事项。
顾敏一一记下,神色间露出些许放松。
待到送顾敏母女到院门口,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文静才轻轻舒了口气。
转身回到院子时,只见赵圭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正搓着手,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眼睛亮得有些吓人。
“文教习,做得不错!太好了!”赵圭的声音都有些颤,目光忍不住往院门外瞟,虽然早已看不到人影。
文静微笑道“赵掌柜过奖了。都是正常与家长沟通。我看那位顾夫人心里早有计较,我们蒙养院的情况,大抵是符合她期望的。”
说着,她把那五百文钱递给赵圭,“这是顾夫人交的本月费用。”
赵圭接过来,铜钱还带着顾敏手心的微温。
他捏着这几串钱,心里翻江倒海,又是狂喜,又是酸涩。
狂喜的是,女儿明天就要来了,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酸涩的是,刚才他连露面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