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经天的手抖了一下。
他认得那艘船的轮廓。不是现在鹰扬军的水师的战船,但却是诱饵船队中的一艘。
也可能,皇甫辉在上面。
“督帅……”参将声音涩。
陈经天放下千里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味的空气。
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冰封的平静。
他说“派人去海边准备。战事一结束,立刻打捞幸存者,救治伤员。”
“明白。”
陈经天重新举起千里镜。
海面上,那艘周军旗舰已经彻底停下,船身倾斜,火焰熊熊。
几艘洛军战船围了上去,正在接舷。
大局已定。
可他的视线,却忍不住再次扫过那艘战船爆炸的海域。
海面上漂满了碎片和油污,还有挣扎的人影。
海面上。
皇甫辉是被冰冷的海水呛醒的。
睁开眼睛时,视野里全是摇晃的天空和浑浊的海水。耳朵里嗡嗡作响,夹杂着遥远的、仿佛隔着一层水的爆炸声和喊杀声。
他现自己趴在一块断裂的船板上,随着海浪上下起伏。
左腿剧痛,低头一看,小腿位置被一根木刺扎穿了,血把周围的海水染成了淡红色。
“大人……皇甫大人……”
微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皇甫辉艰难转头,看见一个年轻的船政学堂学生趴在不远处另一块木板上,脸上全是黑灰和血污,眼神涣散。
“撑住……”皇甫辉想喊,嗓子却嘶哑得不出声音。
他环顾四周。
海面上到处都是漂浮的残骸、尸体、还有挣扎的落水者。
有穿周军号衣的,也有穿洛军服饰的。
更远处,几艘洛军战船正在打捞幸存者,但显然人手不够,顾不过来。
“救命……救……”
一个周军士兵在不远处扑腾,身上的皮甲吸了水,正拖着他往下沉。
皇甫辉看着,没动。
不是不想救,是没力气了。
失血加上寒冷,意识正在一点点流失。
就在他眼皮越来越重的时候,一阵划水声靠近。
“抓住!”
一根船桨伸到他面前。
抬头,看见一艘小船。
划船的是个四十多岁、穿着船政学堂教员短衫的男人,脸颊瘦削,眼神却很镇定。
艇上已经挤了七八个落水者,有洛军,也有周军,还有个十五六岁的学子。
皇甫辉抓住船桨,被拽上小艇。
“韩……韩峻先生?”他认出来了,是船政学堂教船舶结构的教员。
“皇甫大人?”韩峻也认出了他,脸色一变,“您伤得不轻。”
“死不了……”皇甫辉喘着气,“还有……多少人?”
韩峻摇头,没说话,只是继续划桨,朝着最近一艘正在打捞的洛军战船驶去。
小艇上,那个获救的周军士兵蜷缩在角落,瑟瑟抖。
另外几个落水者也大多带伤,神情麻木。
只有那个十五六岁学子,穿着不合身的周军号衣,突然指着不远处海面喊“那……那里有人!穿黄袍子的!”
所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大约二十丈外,一个穿着明黄色袍服、头戴金冠的身影,正抱着一块木板,随着海浪起伏。
看那袍服的样式和颜色,绝非普通将领。
周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