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世了解贾明至的性子,也明白皇甫辉派贾明至亲自来的用意。
让贾明至干坐在这里等消息,恐怕比杀了他还难受。
“老杨,贾老弟决心已定,也有这个能力。这样吧,我从卫所挑六个最好的水手兼护卫,都是跟过船队、熟悉北边水文、手上功夫也硬朗的老兵,跟着贾老弟一起去。再配个最好的向导。”
这时,古闻川忽然道“指挥使大人,下官也请求同往。”
几人都看向他。
古闻川解释道“其一,下官略通医术,对血竭品质鉴别或有用处。其二,早年因采药和了解当地风物,学过一些龙血群岛附近几个大岛的主着语言,虽不精深,但基本沟通或可尝试。”
刘世看着自己这位得力干将,沉吟片刻,重重点头“好!闻川同去,我更放心!你熟悉情况,又能辨识药材,关键时刻还能救命。就这么定了!”
事情就此敲定。
贾明至留下两名从开南带来的老吏,协助巴拉港这边通过正常贸易渠道收购血竭,并负责巴拉港现有血竭的整理和后续运输联络。
他自己则带着邵匡、古闻川,以及刘世精心挑选的六名南洋卫老兵前往龙血群岛。
向导是一个五十来岁、沉默寡言的老番商,姓霍,汉话夹杂着番音,据说年轻时曾多次冒险前往“龙血群岛”边缘岛屿交易,对那片危险海域的记忆如同刻在骨子里。
次日“巡海燕”号张满了帆,顺着东北方的海流,劈波斩浪。
离开了港口,大海呈现出它最纯粹也最莫测的面貌。
蔚蓝无边,只有海天相接的一线。
航行第一天还算顺利,天气晴好,风向稳定。
邵匡在般上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记录航行日志、学习观察云层和海鸟的动向以预测天气。
贾明至并不让他做太危险或技术性太强的活,但要求很严。
记录必须清晰准确,测量必须一丝不苟,观察必须仔细描述。
“海上无小事,一个疏忽,可能就会要了全船人的命。”贾明至如是说。
第二天午后,天色开始变化。远天际堆积起铅灰色的云团,海风变得潮湿而强劲,带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要变天了。”老余眯着眼看了看天,又嗅了嗅风,“怕是风暴前奏。”
贾明至立刻下令“降半帆!检查所有缆绳和货物捆扎!所有人穿上蓑衣,做好准备!”
“巡海燕”号像一头察觉到危险的猎豹,开始收缩力量,在越来越大的风浪中谨慎前行。海浪不再是温柔的起伏,而是狠狠地拍打在船舷上,出巨响,咸涩的海水泼洒上甲板。
邵匡紧紧抓住一根固定在甲板上的绳索,身体随着船身剧烈倾斜摇晃,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这是他第一次经历真正的海上风暴。天空迅暗了下来,雨水混着海水劈头盖脸地打来,视线变得模糊,耳边只剩下风的怒吼和浪的咆哮。
他看到贾明至像钉子一样钉在舵轮旁,与舵手一起,奋力操控着船只,试图在风浪中寻找相对平稳的航向。
古闻川和几个老兵在甲板上艰难地移动,再次加固那些被风浪冲击得有些松动的货物和帆索。
霍老伯则蜷在舱门口,死死盯着海面,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凭着记忆辨认方向。
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天幕,紧接着是几乎震聋耳朵的惊雷。
邵匡吓得一哆嗦,差点松手。
“抓紧!”贾明至的吼声在风浪中显得模糊,但他有力的手在邵匡背上推了一把,帮他稳住了身形。
恐惧、无助、对大自然狂暴力量的敬畏,混杂在一起,冲击着邵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半个时辰,也许像是一整天,风浪终于开始减弱。
乌云裂开缝隙,惨白的阳光照射下来,海面虽然依旧波涛汹涌,但已不再是那种毁天灭地的狂暴。
“巡海燕”号像经过一场恶战的战士,船身多处挂彩,但骨架依旧坚韧。所有人都湿透了,疲惫不堪,但眼神里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自豪。
“清点损失!检查船体!”贾明至抹了把脸上的水,声音沙哑但稳定。
一番检查,船体无大碍,但一面副帆被撕裂,一些储备的淡水桶在颠簸中破损,损失了部分淡水。所幸人员无恙。
“还行吗?”贾明对走到瘫坐在甲板上的邵匡身边,递过来一个水囊。
邵匡接过,灌了一口,是淡水,带着木桶的味道。
他点点头,想说什么,却现喉咙干涩。
“第一次碰上,没尿裤子,算不错了。”老余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开了。
邵匡看着贾明至的背影,又看看正在修补帆具、重新分配淡水的古闻川,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生了变化。
风暴过后,航行变得格外小心。
霍老伯根据风暴后的洋流和星象,艰难地修正着航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