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漆微微颔“明白。”
半个时辰后,州衙二堂。
气氛比刚才更加凝滞。
冰鉴里的冰块似乎化得更快了,凉气几乎感觉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压力,填满了堂屋的每一个角落。
白乐依旧是那身半旧青袍,站得笔直,但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高大杰站在他侧后方半步,努力维持着镇定,可微微抿紧的唇线和偶尔滑动的喉结,暴露了他内心的紧绷。
对面,陈大有低眉顺眼地站着,他带来的讼师辛晓春,则眼观鼻鼻观心,比在公堂上沉默得多。
魏良坐在侧旁下的椅子上,如坐针毡。
主位空着,但谁都知道,那不属于他。
门帘轻响,三人走了进来。
没有唱喏,没有衙役呼喝,可当那三道身影踏入的瞬间,堂内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陈经天当先,径直走到主位坐下。陈漆和洛天术分坐左右。
白乐和陈大有立即弯腰行礼,而他们旁边的高大杰和辛晓春也几乎是同时,深深地躬身下去“草民白乐、陈大有学生高大杰、辛晓春,见过总督大人,陈尚书,洛大人。”
他们这躬鞠得几乎成了直角,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
特别是高大杰和辛晓春,因为他们讼师的身份,一直不受官员待见,因此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敬畏和紧张。
面对州官魏良,他们还能凭借学识、口才周旋,可眼前这三位……那是真正执掌帝国权柄、一言可决无数人生死的核心人物。
尤其陈漆那双清冷的眼睛扫过来时,高大杰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看透了。
白乐和陈大有也连忙跟着躬身行礼。
“都坐吧。”陈经天抬了抬手,声音没什么起伏。
几人小心地在堂下预备的椅子上坐了,只挨着半边屁股,腰背挺得僵直。
陈经天没看卷宗,目光直接落在白乐身上“你便是乐信行东家,白乐?”
“回总督大人,正是草民。”白乐的声音还算平稳。
“《货殖略闻》,是你办的?”
“是。”
“此番牵线,客商受损,你乐信行报官在先,刊文在后。你怎么说?”
白乐深吸一口气,将早已在心中复盘过无数次的说辞道出,无非是陈情失察之过,申辩无勾结之心,强调报官是为厘清真相,刊文是为警示同行,最后恳请官府明察,缉拿真凶。
他说得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高大杰在一旁听着,手心却捏出了汗。
他知道,在这三位面前,任何巧言令色都是徒劳,甚至可能引来反感。
白乐说完,堂内静了一瞬。只有陈漆端起手边的粗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啜饮一口的声音,在极静的堂内显得格外清晰。
陈经天听完,不置可否,目光转向高大杰“高大杰,你是讼师?”
“学生……略通律法。”高大杰连忙道。
“最后堂上,你反问陈大有银钱来源,质疑其是否做局。胆子不小,心思也够活络。”陈经天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依你之见,此案该如何了结?”
高大杰心头猛跳,这个问题太难答了。
说轻了,显得乐信行没担当;说重了,可能把对面和官府都得罪死。
他斟酌再斟酌,才缓声道“学生愚见,此案关键在于番商瓦迪。乐信行有失察之过,陈老板有急利疏防之失。若能缉获瓦迪,一切自然水落石出。若不能……依《大洛商律》及居间行规,乐信行或需承担部分……道义补偿之责。然,刊载案情、引议论之举,确有不妥,学生亦觉惶恐。”
他把球踢回给官府,又承认了己方过错,姿态放得很低。
陈经天点了点头,看不出是否满意。
他又看向陈大有“陈大有,你的损失,已知悉。银票来源,可查清了?”
陈大有赶紧起身,躬身道“回总督大人,草民……草民一时糊涂,那银票是……是临时拆借的,手续不全。草民愿赌服输,不敢再……再纠缠。”
他话说得磕磕巴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懊悔和惶恐,将一个被骗后心灰意冷、又惧怕官府深究的商人演得惟妙惟肖。
辛晓春在一旁微微垂,不一言。
他是老讼棍了,此刻已敏锐地感觉到,风向彻底变了。
这根本不是一场寻常的审理,倒像是……某种宣告。
他隐约觉得,自己和高大杰,乃至堂上所有人,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弄着,走到了预设的位置。
这种出掌控的感觉,让他心底寒,却也更加沉默。
喜欢军户庶子,我靠征召定鼎天下请大家收藏。军户庶子,我靠征召定鼎天下2o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