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星楚是草原共主,被尊为“黑剑可汗”,与草原的关系亲厚,但金方的妻子始终是东牟的公主,这层关系,不能不考虑。
“因此,”洛天术继续道,“若是战后,使东牟降服,保留其国号,以藩属待之,既可控制其军政,又不影响商贸,民间反抗情绪也不会过于激烈。”
陶玖玖终于开口了“洛大人说得对。据臣所知东牟去年税收折合白银约八百万两。咱们要是打烂了,重建得花多少钱?要是保留,每年贡赋至少能收三百万两,还能通过商税间接获利。这账……值得算。”
邵经张了张嘴,想反驳,又闭上了。
他是兵部尚书,管打仗,可账怎么算,他确实不如陶玖玖精。
严星楚这才看向李章“李卿,用兵方面,你怎么想?”
李章沉吟片刻“臣赞同洛大人所言,征服为主。用兵上……不能硬碰硬。臣建议,从各军挑选精锐,组建二十万人,水陆并进。不打全面战争,专打要害。”
“说细点。”
“陆师十六万,分三路。一路出黑云关,牵制东牟北线;一路出东海关,直插腹地;一路从青州港登陆,与水师配合,打镇海府。水师四万,战船二百艘,封锁东牟沿海,切断其海运。”
李章顿了顿“目标不是占城占地,是消灭东牟主力,特别是陈彦新练的那十五万兵马。打掉他的机动力量,逼他签城下之盟。”
严星楚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
堂内静得能听见炭火爆裂的噼啪声。
“来人。”他终于开口。
门口侍立的史平连忙上前“陛下。”
“拟旨。”
“是。”
“第一道命礼部左侍郎蒙乾为正使,青州水师副将路柱、云台城守将王适为副使,前往东牟吊唁陈谅。明日出,经青州港至丹罗城。”
“第二道命兵部、指挥府与东北总督段渊、青州港水师提督李为整军。征调各军精锐步、骑、炮、工十六万,水师四万,战船二百艘,共计二十万大军,开赴黑云关、东海关、青州港。”
“第三道着户部尚书陶玖、兵部左侍郎沈唯之、工务总署副卿筹备粮草军需、攻城器械,限期两月内运抵前线。”
严星楚顿了顿,看向田进“再加一条调开南水师副将晋生、南洋水师副将王质,前往青州港,归李为节制。”
田进一愣“陛下,王质是降将,这……”
“降将怎么了?”严星楚看着他,“以往多次海战,他打得不错。是人才,就得用。”
田进不再多说,低下头“臣遵旨。”
旨意一条条传下去,几位大臣各自领命。走出澄心堂时,外面的雪还在下。
次日后,蒙乾带着使团出了。
使团规模不大,加上护卫才五十多人。
蒙乾先到的青州港,会合了路柱和王适后从水路出北上。
使团走了四天,腊月十八到青州港。
李为已经接到旨意,早早准备好了船。
“蒙大人,”李为在码头迎接,“船备好了,按现在的海上风向四天就能到丹罗。”
蒙乾拱手“有劳李提督。”
“应该的。”李为看了眼使团,“这次去……小心些。陈彦刚登基,正是立威的时候,别撞他刀口上。”
“下官明白。”
两人也不多,路柱指挥使团船队出港。
王适是东牟旧将,五年前投降的。
这些年一直在云台城守边,没打过仗,但也没出过岔子。
这次被选为副使,他自己都没想到。
三层的福船,原是路柱的旗舰,这次成了使团主船。
主船二层的官厅内,蒙乾看着王适道“王将军,这次去东牟,有些旧关系,能用就用。咱们不是去挑事的,是去摸底的。”
王适点头“下官明白。丹罗城那边……还有些老关系。”
“重点盯几个人。”蒙乾压低声音,“丞相府、镇海府、兵部、廉访司。特别是廉访司那个王乾,陛下特意交代,这人要重点关注。”
“王乾……”王适皱眉,“这人我听说过,是陈彦的钱袋子,手段狠辣,东牟商人恨他入骨。”
“那就对了。”蒙乾放下车帘,“越是这种人,越能看出陈彦想干什么。”
腊月二十二一早,船到东牟水师府所在的镇海港。
镇海港的码头比青州港气派,船也多。
可气氛不对——码头上来往的人,脸上都没什么笑容,脚步匆匆。港口的兵比平时多了好几倍,查得严。
使团下船时,东牟礼部的官员已经等在码头了。
是个主事,姓刘,态度客气,但透着疏离。
“蒙大人一路辛苦。”刘主事拱手,“在驿馆稍着休息,下午起程,明日午时可到丹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