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和和晋生对视一眼。
“找到了。”米和声音低了些,“重伤,左腿被木刺贯穿,失血过多,但性命无碍。医官已经在救治。”
陈经天长长吐出一口气。
“开南那边,”他转向晋生,“你回去后,尽快协助魏良恢复秩序。战船修缮、港口清理、百姓安置,都需要人手。”
“末将领命。”
“另外,”陈经天顿了顿,“打捞工作不要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知道这话的意思。海里还飘着很多人,包括那些失踪的。
“是。”
陈经天挥挥手,两人行礼退下。
他独自站在那儿,看着码头上忙碌的景象,看着远处海面上尚未散尽的硝烟,看着更远处沉入海平面的夕阳。
一场大战,赢了。
可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只有沉甸甸的疲惫,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龙山海战结束的次日。
开南城,天刚蒙蒙亮,薄雾像一层半透的纱,笼着湿漉漉的街道。
城门刚开不久,几个起早的菜贩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还未清理干净的战斗痕迹。
乐信行后院厢房,赵圭睡得正沉,鼾声时高时低。
昨晚,他拉着高大杰灌了一斤白酒,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妈的,显能是吧……都去拼命……老子的小报怎么办……”
突然,他感觉肩膀被拍了一下。
他咕哝一声,翻了个身。
又是一下,伴着低唤“二少。”
“谁啊……”
“赵圭。”
赵圭猛地掀开眼皮,床前站着个人——一身半旧青袍,沾着海腥尘土,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平静。
白乐?!
赵圭浑身的汗毛“唰”一下全立起来了,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他怪叫一声,手脚并用缩到床角,眼睛瞪得溜圆,声音抖得不成调“……鬼……鬼啊?!”
白乐看着他这副模样,微微皱眉,眼神里带着点嫌弃,声音平稳得像在吃饭没有“二少,都什么时辰了。伪周已败,开南马上就要通航,小报为何还未复刊?”
赵圭彻底懵了,嘴唇哆嗦“老……老白?真是你?你没死?”
白乐“你在咒我。”
这平静的语气像根针,瞬间戳破了赵圭心里那团乱麻。
一股无明火夹杂着委屈冲上来“老子以为你都喂了鱼!这几天满城找你们!水里捞,岸上问!你……”
他急吼吼地问,“邵匡呢?那小子人呢?”
白乐等他完火,才开口“邵匡受了重伤,失血过多,伤口有些溃脓,但性命无碍。现下在城外东边五十里的小渔镇上养着,有贾明至和郎中看着。”
他顿了顿,“邵匡伤重,贾明至留下照看,让我先进城报信。”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火漆模糊的信。
“这是贾明至亲笔所写。你去趟州衙,交给魏大人,请他立刻派人带医官去接应。”
赵圭没接信,盯着白乐“跳下去那么多人……活下来多少?”
白乐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具体不知。我们那片,被找到和后来聚拢的,有三十多人,还有一部分应该到了沙滨城。韩将军那边……”
他摇了摇头,“恐怕更糟。估计韩将军所部,能活下来的,不过二三成。”
赵圭倒吸一口凉气,心头沉甸甸的。那一百多条命……
白乐把信往前递了递“别呆了。赶紧去送信。送完回来,立刻商议复刊事宜。”
“复刊!你就知道复刊!”赵圭一把抓过信,瞪着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催工,当本少是乐信行的伙计呀。”
白乐淡淡道“我这不是活着回来了么。仗打完了,日子还得过,生意还得做。《货殖略闻》停了好多天,再不复刊,之前攒下的名声就真要散了。”
赵圭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狠狠抹了把脸,胡乱套上鞋子“行,你牛逼。”
他又确认一遍,“邵匡真没事?”
“嗯。”白乐点头,“快去。”
赵圭攥着信,拉开门冲了出去。
州衙,后堂。
昨天下午龙山海战大败周军的消息传来后,谢坦就率部回中南了,而魏良几乎一夜未合眼。
阵亡将士要抚恤,百姓损失要统计,伪周俘虏要安置……千头万绪。